第1章 像蝙蝠一样的语言
马克思的读者们所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他对语言的“独特”使用。当维尔弗雷多·帕累托(VilfredoPareto)声称马克思的语言就像蝙蝠的时候(因为有人可能认为它既像鸟又像老鼠),他就这个问题向我们提供了一个经典的说明。①对我们这个主题来说,这个发现可以说是最深刻的了。思想家们通过多年的研究发现,要精确地界定马克思的独特意义太困难了,而且他们经常把他们不恰当的理解看作(对马克思的)批评。然而,如果对马克思的术语所要表达的内容没有牢固的认识,那么就不可能准确把握他的任何理论内容。
例如,我们如何理解“价值是劳动”(强调是我所加)这个令人吃惊的论断呢?或者说如何理解马克思“消费和生产之间的同一性表现在三方面”这句话?抑或是如何理解他的理论在一定条件下变成了“物质力量”这一隐喻?①马克思的表达方式经常让我们震惊,而且他著作中晦暗不明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很多情况下对它们作双重甚至多重解释似乎都是合适的。
恩格斯非常清楚人们在把握马克思的术语时所遇到的困难。在为《资本论》第1卷英文版所写的序言中,他说道:“可是,有一个困难是我们无法为读者解除的。这就是:某些术语的应用,不仅同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含义不同,而且和它们在普通政治经济学中的含义也不同。”但在恩格斯看来:
这是不可避免的。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政治经济学通常满足于照搬工商业生活上的术语并运用这些术语,完全看不到这样做会使自己局限于这些术语所表达的观念的狭小范围。……不言而喻,把现代资本主义生产只看做是人类经济史上一个暂时阶段的理论所使用的术语,和把这种生产形式看做是永恒的、最终阶段的那些作者所惯用的术语,必然是不同的。②
如果存在一种迫使马克思对语言进行独特使用的必然性,那么这种必然性是不是像恩格斯所说的那样是“不言而喻”的,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是对这个问题的考察现在已经偏离了我既定的轨道。恩格斯的意思是说,词语表达了某一时期的理解,但随着理解的深入,这些词语和/或它们的意义必然会为新的词语或意义所替代。仅仅使用目前这个术语或仅仅是接受这个术语的含义所要清楚表达的思想也只是目前的思想。在马克思的例子中,把资本主义视为一个暂时阶段据说需要这样一些概念,它们与那些把资本主义视为永恒的生产方式的概念是不同的。
八年以后,在为《资本论》第3卷(对它的大量误读已经成了过眼烟云)所写的导言中,恩格斯又回到了这个主题,还提到了在使用马克思术语时的另外一个困难。好像马克思的术语除了新和不寻常之外,前后也不一致,同一个词在不同的时期意味着不同的事情。恩格斯并不把这看作一个缺点,而宣称这是一个优点,并且认为,对于解释马克思如何理解他所描述的那个社会这一点来说,这是必要的。恩格斯论证说,我们不应该希冀发现:
一些不变的、现成的、永远适用的定义。但是,不言而喻,在事物及其互相关系不是被看做固定的东西,而是被看做可变的东西的时候,它们在思想上的反映,概念,会同样发生变化和变形;它们不能被限定在僵硬的定义中,而是要在它们的历史的或逻辑的形成过程中来加以阐明。①
那么,根据恩格斯的看法,马克思的词语要表述这样一种理念,即“事物及其互相关系不是被看作固定的东西,而是被看作可变的东西”,因此,这些词语的定义也必须随之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