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里士多德看来,人的一般幸福是与“实践的善行”相联系的,因为它是人的具体品质和气质在现实活动中获得的幸福,依然是有情感上的外在特征。而思辨活动则与“理智的善行”相联系。思辨活动使人自身得到满足,享受幸福,所以,最高幸福与理智的、思辨的、哲学的活动相一致。在他那里,理性即善,即神,而思辨即神的活动,它自满自足,无须外在的任何东西。“一个思辨者除了他的思辨之外一无所需。”[83]外物的存在,反而是思辨的障碍,这就是最完备的幸福。“在人的活动中,与思辨最类似的,也是最幸福的……幸福和思辨是并行相随的;思辨的能力越大,那么享受的幸福越多,幸福并不是偶然地相随着思辨,而是内在于思辨,因为思辨自身即是可贵的,所以说‘幸福’二字是某种思辨。”由此看来,思辨活动是最好的活动,它是人的智慧的自由活动,不依赖于个人之外的外部环境,具有独立性。思辨活动本身就是目的,人们为了智慧而热爱思辨活动,因此,它的快乐和幸福是自足的幸福。当然,思辨活动需要闲暇,它在自身之外没有其他的目的追求,它有着本身固有的快乐。我们为了闲暇而忙碌,为了公平而战斗,这都是为了争取思辨活动所需要的闲暇,幸福存在于闲暇之中。如果一个人能够终身从事思辨活动,那么,他就能得到最完善的幸福。因为对一个人来讲,属于自身本有的东西,也就是最强大、最快乐、最幸福的东西,而合于理性的思辨活动正是人本身的活动,所以,人以理性为主宰的思辨活动就是最高的幸福。
亚里士多德道德教育思想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强调“中庸”原则(或称中道原则)。崇尚中庸之道,可以说是古希腊自荷马至古典时代思想家们的共同传统。《荷马史诗》中就出现了“和谐”与“合度”的概念,《田功农时》的作者赫西奥德曾以“任何事物都要有分寸”的箴言劝谕世人,明显地反映了早期希腊人的中道观念。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哲人们指出宇宙的基调有三:平均、秩序与调和,并在数量的比例中表示着音乐式的和谐,而毕氏本人的“黄金分割律”更以其不朽的价值而传播后世。古典时期原子论学派的大家德谟克里特有一句名言:“适中是最完美的,我既不喜欢过分,也不喜欢不足。”雅典的执政官梭伦认为,中庸就是防止极端,主张“自由不可太多,强迫也不应过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也都讨论过中庸的定义问题,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当然,在古希腊的所有思想家中,亚里士多德的中庸论最著名。他视中庸为调适过度与不足之间的一种合理而有效的方法。亚里士多德的中庸论属于伦理学的范畴,它作为一种行为的道德指南,在当时及对后世也都具有广泛的影响,在西方学界被称为“黄金中道”,历久不衰。
亚里士多德认为,在人类的情感和行为中,存在着不及、过度和中间三种状态。他认为,德行从本质上说就是中道,寻求不及和过度二者之间的中间性,是达到幸福的正确途径。[84]
亚里士多德具体分析了十余种德行,对它们的不及、过度和中间状态进行了全面研究,如怯懦—勇敢—鲁莽,**—节制—麻木,小气—大度—无度,友谊—谄媚,怀恨—义愤—嫉妒,虚荣—自豪—卑贱,等等。他从这种分析得出结论说:“行为共有三种倾向:其中两种是过恶,即过度和不及;另一种是德行,即遵守中道。”[85]幸福的获得就体现在这些遵循中道原则的选择和行动之中,“善德就在行于中庸——则(适宜于大多数人的)最好的生活方式就应该是行于中庸,行于每个人都能达到的中庸。”[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