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自由教育,进行纯粹思辨,只有闲暇不够,还必须有自由。自由人就是当时的自由公民,这种自由人首先是身体自由,摆脱了他人支配和看管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的束缚,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及能力选择职业。这种自由人不仅表现在身体上的自由,还表现在思想上的自由,可以自由地思考问题。在亚里士多德看来,自由人在体力上不再是为了伺候别人,在思想上也不再是为了接受别人的意志,而是为自己而活着。自由人必须既有身体的自由又有意志的自由,二者缺一不可。一般来说,身体不自由,也不可能有意志的自由;仅有身体自由而没有思想自由,同样产生不了纯粹学问。
自由是产生自由学问的必备条件,有了自由就有了进行纯粹思辨、探索哲学的可能性。亚里士多德认为,希腊的奴隶主阶级属于自由人,他们中间就产生了一批哲学家。但在古埃及、古巴比伦的奴隶主阶级并不是完全自由的人,他们身体自由,但他们并没有思想自由,他们不被允许也不需要独立思考。所以,在那里无论如何不会产生自由学问——哲学。例如,埃及的祭司僧侣有的是闲暇,但他们的闲暇只能产生出数学、几何学、天文学、神学,永远产生不出哲学。亚里士多德说:“数学之所以产生在埃及,就是因为埃及的祭司有闲暇。”[67]因为埃及的祭司虽然是统治者,但他们充当的是神的代言人,自认为是神的使者。他们的确有充足的时间、丰厚的财富,但并没有思想自由,他们根本不敢提神以外的东西。所以,古埃及、古巴比伦的有闲阶层永远也不会产生出哲学。相比之下,古希腊的有闲阶层拥有独立思考的权利,享有思想自由,可以对大自然、人类的奥秘进行探索,进行纯粹思辨,研究自由学问。
也正因为如此,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反复论证闲暇为勤劳的目的,正如和平为战争的目的一样。他说:
我们曾经屡次申述,人类天赋具有求取勤劳服务同时又愿获得安闲的优良本性。这里,我们当再一次重复确认我们全部生活的目的应是操持闲暇。勤劳和闲暇的确都是必需的;但这也是确实的,闲暇比勤劳高尚,而人生所以不惜繁忙,其目的正是在获得闲暇。那么,试问,在闲暇的时刻,我们将何所作为?总不宜以游嬉消遣我们的闲暇。如果这样,则“游嬉”将成为人生的目的(宗旨)。这是不可能的。游嬉,在人生中的作用实际上都同勤劳相关联。——人们从事工作,在紧张而又辛苦以后,就需要(弛懈)憩息;游嬉恰使勤劳的人们获得了憩息。所以在我们的城邦中,游嬉和娱乐应规定在适当的季节和时间举行,作为药剂,用以消除大家的疲劳。游嬉使紧张的(生命)身心得到弛懈之感;由此引起轻舒愉悦的情绪,这就导致了憩息。(闲暇却是另一回事。)闲暇自有其内在的愉悦与快乐和人生的幸福境界;这些内在的快乐只有闲暇的人才能体会;如果一生勤劳,他就永远不能领会这样的快乐。人当繁忙时,老在追逐某些尚未完成的事业。但幸福实为人生的止境(终极);唯有安闲的快乐(出于自身,不靠外求),才是完全没有痛苦的快乐。对于与幸福相和谐的快乐的本质,各人的认识各不相同。人们各以自己的品格(习性)估量快乐的本质,只有善德最大的人,感应最高尚的本源,才能有最高尚的快乐。[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