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经常劝勉那些热望担任公职的人学习必要的业务。他说:“年轻人,一个人想在城邦里担负将领的责任而忽略学习业务的机会,实在是件可耻的事情,这样的人应该受到的城邦的惩罚,远比一个没有学习雕刻而竟想签订合同为城邦雕像的人所应受的惩罚多。因为在战争的危急时期,整个城邦都被交在将领的手中,如果他成功,整个城邦将会获得很大益处;如果他失败,整个城邦将蒙受极大的损失。因此,一个希望被选派担任这样职务的人,如果忽略学习这样的业务,又怎能不受到应有的惩罚呢?”[17]他指出,一个学会了弹七弦琴的人,尽管他还没有使用这个乐器,就已是一个七弦琴师;一个学会了医疗术的人,尽管他没有开业,就已是一个医生;然而,对一个缺乏相当知识的人来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选他做将领,他也不能因此是一个将领。
在《回忆苏格拉底》中,色诺芬讲述了一个故事:身经百战、历经艰辛,甚至还在战争中负了许多伤的尼各马希代斯(Nicomachides)埋怨雅典人,说自己虽富有作战经验,雅典人却没有选他为将领,反倒选了没有作战经验的安提斯泰尼斯(Antisthenes)。苏格拉底用领导歌舞团和领导军队的过程类比,说明安提斯泰尼斯虽然没有率领过军队,却可能具备一个成功的将领必备的资格。苏格拉底提出,不管一个人领导什么,只要他知道自己所要学的是什么,而且能够达到这个要求,他就是一个好领导。不管他领导的是一个歌舞团也好,还是一个家庭、城邦或军队也好。管理个人事情和管理公众事务只是在大小方面有差异,而在本质上是相似的,“凡是知道怎样用人的人,无论是私人企业或公共企业都能管理好,而那些不知道用人的人在两方面都要失败”[18]。
苏格拉底培养政治家的思想反映了当时古希腊政治专业化、知识化的历史趋势,他把政治看作一门与其他行业不同的,并非人人都能掌握的专业技术。他反对熟悉某一特殊技艺的人对其他行业指手画脚,并把这种态度迁移到政治问题上。正因为如此,他在《普罗塔哥拉篇》中说:“公民大众在诸如建筑、造船等问题上要请教专家,那些没有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人往往要被轰下台;但到了政府事务时,他们却准备听取任何人的意见,无论他是建筑师、铁匠、商人、船夫,还是穷人或者富人,出身好的人或不好的人。”言下之意,苏格拉底对雅典公民人人都可以在公民大会上讨论各种重大问题,并拥有同样重要的投票权的做法表示反对。苏格拉底反复劝告他那些想做政治家的学生,一个统治者对国家事务如果没有精确的知识,就既不可能对国家有好处,也不可能给自己带来光荣。他强调在政治问题上,一个人必须有真才实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苏格拉底劝诫他的学生不要夸耀,凡是想要有所表现的人,就应当努力让自己真正成为他所想要表现的那样的人。如果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而冒充为那样的人,一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讪笑,而且还可能给国家带来耻辱和损害。他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一道理:一个本不善于吹笛的人却吹嘘自己善于吹笛,这个恶劣的吹笛家和狂妄的吹牛家在花费了很大一笔资财之后,不仅毫无收获,而且还给自己带来耻辱,使自己的生活沉重、无用和可笑。苏格拉底进而指出,政治家应有治国本领,让那些吹牛政客来治理城邦是非常危险的,这就像“一个人没有必备的知识而被任命去驾驶一条船或带领一支军队,他只会给那些他所不愿毁灭的人带来毁灭,同时使他自己蒙受羞辱和痛苦”[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