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生活在雅典由盛而衰的转变关头,他深刻地意识到了希腊社会发展的内在矛盾。他既反对斯巴达式的寡头制,也反对当时雅典式的极端民主制。他主张政治专业化,使治理城邦的大权掌握在一部分有专业政治知识且品质高尚的人手中,而不是把权力分散在没有政治知识的普通公民手中。
苏格拉底认为,政治是专门知识,政治家应该是智德兼备的专业家。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中记叙了苏格拉底对雅典当时政坛的评论。苏格拉底批判雅典的领导人素质低劣,人人都可以通过抽签的方法获得职位,整个政府由叫人害羞的擀毡工人、补鞋匠、铜匠、农民、批发商、在市场上斤斤计较贱买贵卖的人们组成,他们既未考虑过也没有从事过管理事务。“用豆子拈阄的方法来选举国家的领导人是非常愚蠢的,没有人愿意用豆子拈阄的方法雇用一个舵手或建筑师,或奏笛子的人,或任何其他行业的人,而在这些事上如果做错了的话,其危害是要比在管理国务方面发生错误轻得多的。”苏格拉底极力主张,应全力培养和鼓励那些真正有才干、熟悉政务的人去从事政治,坚信只有好的舵手才能把雅典这条迷失方向的船领出困境,逃离厄运。他进而指出:治理城邦是“最伟大的工作”“最美妙的本领和最伟大的技艺”,治理国家的政治家应具有“帝王之才”。政治技艺绝不是一种自然禀赋,“如果说,没有多大价值的工艺不必经过有本领的师傅的指导就会自己精通这一见解是荒谬的;那么,把像治理城邦这样伟大的工作,认为人们自然而然地做出来,那就更加荒谬了”[14]。同时,他又以塞米司托克勒斯(Themistocles)的例子说明,政治家的本领不可能通过和那些自称知识渊博的智者交往而获得。
那么,政治家应如何获得这些治理国家的本领呢?他强调政治家本身应受良好的教育与训练,刻苦学习本领,尤其是美德方面的知识。在与绰号“美男子”的尤苏戴莫斯(Euthydemus)对话时,苏格拉底劝告年轻的政治家首先要勤奋学习,获得广博知识,培养美德。他说:那些想学竖琴、笛子、骑马,或其他类似事情的人们,总是刻苦训练,而且不单纯靠自己,还请教那些精通此道的师傅们,对于他们想学的技艺,总是勤学苦练。“然而,在那些立志做成功具有演讲和实践才能的政治家的人们中间,有些人以为不必经过准备和钻研,就可以自动地突然间取得这些成就。其实很显然,后者比前者更难成功,因为尽管有许多人从事后一种工作,但成功的很少。因此,很明显,后者需要更巨大的、艰苦的努力。”[15]
在苏格拉底看来,像其他任何行业一样,政治也是一门技术,它需要天赋,更需要学习、实践。无论出身如何,所有希望从事政治行业的人,都必须努力学习各种有关政治的知识。在色诺芬的回忆中,苏格拉底用质问的方法,引导非常希望得到政府职位的青年格老孔(Glaucon)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没有担任所想职位的必要知识。他告诫跃跃欲试从政的柏拉图的弟弟格老孔:从政前首先要学习,学习国防军事、税务财政、农业经济等多方面的知识,会理家才能治国。一个统治者对国家事务如果没有精确的知识,他就不可能对国家有好处,也不可能使自己光荣。苏格拉底总结说:“格老孔,要当心,你一心想要出名,可不要弄得适得其反啊!难道你看不出,去说或做自己还不懂的事情是多么危险吗?……在所有的事上,凡受到尊敬和赞扬的人都是那些知识最广博的人,而那些受人谴责和轻视的人都是那些最无知的人。如果你真想在城邦获得盛名并受到人们的赞扬,就应多努力,对你所想要做的事求得最广泛的知识。因为如果你能在这方面胜过别人,那么,当你着手处理城邦事务的时候,你会很容易地获得你所指望的。”[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