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色诺芬和柏拉图的记载中,苏格拉底谈到善时往往是和有益、有用等联系在一起的。苏格拉底常说:“对于任何人有益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善……”[30]他强调关于善的知识比其他各种知识都重要,如果没有这种知识做指导,医学未必使人健康,制鞋、纺织等技艺未必能生产好的鞋子和衣服,领航员未必能保证航海安全。总之,如果缺乏善的知识,一切事情都做不好。
苏格拉底认为,善是“一种关于人的利益的学问”。不过,他所认识的功利和智者的不同。他反对满足个人情感和欲望需要的功利观,认为这种利益是表面的、短暂的和变化的,不是真正的利益。他要求人们辨别和追求真正最高的利益,这种最高的利益应当是满足灵魂需要的,而不是满足肉体需要的利益,所以,最高的善是与知识、真理相一致的。
苏格拉底指出,灵魂和身体的善都表现为和谐、有秩序,但这只有通过知识训练才能达到。他说:“任何事物的美德,无论实现在身体、灵魂还是其他任何生物中,都不是只凭任意偶然性。而能最好地得到的,只能由通过适合于每一事物的秩序和条理才能得到。任何事物的美德都是一种有规则、有秩序的安排,所以,正是这种适合于该事物的秩序的出现才能使任何事物成为善的。”[31]善通过正义、秩序和技艺知识植根于身体和灵魂之中;自制的人才具有正义、勇敢、虔诚的真正的善。苏格拉底也将善和自由、自制联系起来。色诺芬在回忆录中记载了苏格拉底对尤苏戴莫斯的教导。苏格拉底指出,自由对于个人和城邦都是高贵而且美好的财产,能够做最好的事情,即从事善就是自由;反之,受到阻碍不能从事善,也就是没有自由。他认为凡是不能自制的人,也就是没有自由的人。那些不能自制的人不仅受阻不能去做最好的事,还被迫去做最无耻的事。苏格拉底还将自由的善与自制、智慧联系起来。他说:“智慧是最大的美德,不能自制就使智慧和人远离,并且驱使人走到相反的方向去。”由于“不能自制使人对眼前的快乐流连忘返,常常使那些本来能分辨好坏的人感觉迟钝,以致他们不但不去选择较好的事情,反而去选择较坏的”,所以“健全理智和不能自制这两种行为是恰好相反的”[32]。这样,苏格拉底将道德自由归结到健全的理智,将自由、理智和“善”联系在一起。人根据智慧,遵循理智,能够自制,就能做最好的事情,从而实现善。
苏格拉底认为,人的一切合理行为都是为了从善,善是人生的最高目的。人为了达到善,必须寻求能明察事物本性和原因的知识技艺,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这即是美德和幸福。人不能只从个人经验出发,沉溺于日常事务,在满足欲望中获取快乐,以为这就是善。要是唆使城邦及其公众在满足私欲中寻求快乐和幸福,一味追求强权,效法僭主,滥用权力,就只能走向歧途,恶果累累。苏格拉底指责当时的统治者不注意使公民的灵魂从善,却热衷于建造船舰、军港、卫城等设施,因此,他们对社会危机是负有责任的。同时,苏格拉底认为智者也应负责任,智者自诩为使公民从善的教师,却唆使人们一味追求欲望的快乐,使他们追求错误的生活目的,变得骄纵、贪婪,陷入不正义和邪恶,毒化了人们的灵魂。苏格拉底大声疾呼:雅典属于最伟大的城邦,雅典人是以智慧和强盛闻名于世的。可是他们现在专心致志于获得钱财,猎取荣誉,而不关心智慧、真理和灵魂的完善。因此,苏格拉底认为,治理城邦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改善公民的灵魂,给他们知识教养,使他们过理性的生活。改善公民灵魂,是真正的政治技艺,是政治家的真正职责。
四、知识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