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在人类文明史上,希腊尤其是雅典曾经辉煌一时,是西方社会、文化、政治生活的中心。伊索克拉底具有希腊人强烈的传统的爱国主义精神。他生在雅典城邦奴隶主民主制度的“黄金时代”,也亲历了雅典衰落的全过程。他在盛年时又目睹了“三十僭主”的短暂统治,看到了苏格拉底被陷害、诬告、判死刑。他无限怀念、赞美雅典昔日的光荣,认为过去的雅典最关心年轻人,注重培养人才。“他们不仅在文学艺术上、在行动和讲话的能力上都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人,而且在勇气和德行方面,也是高居一切人之上的。”[62]“显而易见,假如他们不是在天赋方面远远超过别的人,他们是不可能取得这些成就的。”[63]他认为,希腊人,特别是雅典人,“理应是人类中最好的人”。这种信念在今人看来无疑是一种囿于地域和种族生活而形成的非常狭隘、幼稚的观念。但这种儿童般幼稚的自我中心意识,却实实在在地构成了伊索克拉底这位真诚乃至狂热的爱国主义者终身言行的基础。正像我们在他的演说辞中所见到的,坚持希腊人,特别是雅典人是最好的人,是伊索克拉底的一贯主张。当时希腊人中持有这种信念的绝非伊索克拉底一人。希腊人在地中海世界的迅速崛起,雅典人在这一过程中立下显赫功绩,大大激发了希腊人,尤其是雅典人的民族优越感,把自己视为文明人,把非希腊人视为野蛮人。而伊索克拉底则是笃信和鼓吹这种希腊人优异论的突出人物。所谓种族优越,实际上是文化优越的不同表达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讲,伊索克拉底确有理由坚持这样一种民族优越论,因为在希腊文明鼎盛时期的古典时代,世界上似乎还没有哪个民族在其文化的整体性质上优于希腊民族。正因为如此,当我们看到伊索克拉底大讲希腊人如何优于其他人时,并不觉得它完全是一种种族偏见。他说:“希腊乃世界教化的本源,而雅典实希腊文明的中心。”[64]“哲学是由我们的城邦教给全世界的。”“而且,在雅典尊重辩才这种人人渴望掌握、人人十分羡慕的才能。”“我们的城邦在思想和言谈方面远远胜过人类的其他部分,以致她的学生变成世界其他部分的教师;她已使‘希腊人’这一名称不再是指一个种族,而是指一种才智,致使‘希腊人’这一称号是在意指那些和我们有共同文化的人,而不是用于和我们有共同血统的那些人了。”[65]况且,我们应该看到,伊索克拉底在大谈祖先的业绩及超人的天赋时,转而指出:“任何人都不要以为,这些赞美之词用于那些组成现在政府的人们是合适的——远非如此。因为对那些表现得无愧于他们英勇祖先的人们,这些话是一种颂扬,面对那些松懈怯懦、玷污了他们高贵出身的人们,这些话则是一种谴责……尽管我们托神的福,生而具有这样的天赋,但我们没有珍爱之,保全之,而是相反,陷入愚蠢和混乱之中,且又贪求各种歪门邪道。”[66]
伊索克拉底的“希腊人优越论”,也显示出了他认识上的局限性。首先,人类文明从来都是各民族相互影响、共同发展的结果。在希腊文明兴起之前,东方文明早就有出色的成就。希腊文明的兴起与发展吸收了西亚、埃及等东方文明的成果。其次,希腊,特别是雅典古典时代文化的辉煌创造,不能仅归功于希腊人的天赋,而应当从客观的社会历史条件中寻求根源。
伊索克拉底慨叹人心不古、今不如昔。他很善于从历史中寻找、挖掘自己需要的东西。他通过缅怀古人,借助传统教育的力量,以此激发希腊民族精神,欲力挽狂澜、重振雄风、再创伟业。这正是他终身从事教育事业的宗旨所在。因此,我们应正确认识他的局限性,与其说他盲目、偏执、狭隘,莫如将之理解为他为唤起民族自信心,感召人们向上、向学、向善,努力成为能为大众谋福利的杰出人才的教育、政治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