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首先让尤苏戴莫斯承认:虚伪、欺骗、做坏事、奴役人,这一类事情只能归于非正义一边;然后苏格拉底问:一位将领奴役一个敌国的俘虏,能说是非正义吗?他在战争期间欺骗敌人,以及抢劫敌人的财物,难道是非正义吗?尤苏戴莫斯认为这些都是正义的。这样,原来认为是非正义的事情也可以摆在正义这一边了。这就是揭示出来的第一个矛盾,因此要重划一个界限:只有对敌人虚伪、欺骗、做坏事、奴役人是正义的,如果将这些行为施行于自己人或朋友,便是不正义的。可是苏格拉底又问他:如果一个将领看到他的军队士气消沉,因而欺骗他们说援军快要来了,从而制止了士气的消沉;又如,儿子不肯服药,父亲欺骗他,让他将药当饭吃下去,从而恢复了健康;再如,朋友意气消沉,为了怕他自杀,将他的剑偷走。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人和朋友的好处而做了欺骗和偷窃,当然应该归于正义而不是非正义。这样就第二次将尤苏戴莫斯划分的界限的矛盾揭示出来,他只能收回已经说过的话,并且承认对他自己所说的已经没有信心了。接着,他又提出第三个论点,认为有意说谎要比无意说谎更非正义一些。苏格拉底将学习和认识正义的方法同学习和认识文字的方法相比,问尤苏戴莫斯:是那些有意写得或念得不正确的人,还是那些无意写得或念得不正确的人更有学问呢?尤苏戴莫斯回答说,是那些有意的人更有学问,因为只要他愿意,他能够做得正确;而那些无意写错的人则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写得正确,才会写错的。同样地,那有意说谎欺骗别人的人是知道正义和非正义的区别的,他是有意欺骗别人,只有不知道什么是正义的人才会无意欺骗别人:那知道正义的人总比无知的人更加正义一些。所以,又第三次揭示了尤苏戴莫斯的矛盾,推翻了他原来的论点。对无知,特别是对美、善、正义这类问题无知的人来讲,他们只能当奴隶,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最后,尤苏戴莫斯只能承认他不知怎么说才好了,他原来以为自己喜欢研究哲学,是很有智慧的人,现在却连一个最应该知道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而且他自己对如何改善这种情况也都还不知道。苏格拉底教导他:要认识你自己,要有自知之明,要能认识自己的无知。
苏格拉底自认为他的方法就是通过同人谈话,通过提出问题、回答问题、反复诘难来寻求普遍的定义。他通过揭示对话者观点或提出的定义中的自相矛盾,启发对方一步一步地明白自己本来是无知的,应该反省以求新知。他实际上是在问答中不断揭露对方的矛盾,使对方承认错误并不断修正错误,从而引导他们逐步认识真理。
第一,苏格拉底将自己的对话方法称为“精神助产术”,这种精神助产术同一般的实际助产术有着类比关系。按照苏格拉底的看法,关于最一般的美德、正义、善等知识和定义,并非人们主观的观念,而是客观存在的绝对知识和神的知识,是人们投胎出生前灵魂所具有的本性和知识。所以,它本来存在于人们的心灵里,犹如胎儿在母腹里一样,但它同感性、个别的事物混杂在一起。苏格拉底通过谈话启发人的理性灵魂,把感官及肉体的杂质清除,这样真正的知识就显现出来了,回忆起来了,就像一个胎儿从母腹里产出来一样。那么,苏格拉底的方法的作用也就像助产婆帮助胎儿出生那样。苏格拉底的母亲是一位助产婆,他以助产术来形象地比喻自己的方法:“我的助产的艺术在许多方面像她们的,不同的是我注意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我要照顾的是他们进行思考的灵魂而不是他们的身体。人们常责备我,问别人问题而我并没有才智对讨论主题有所断定,这是对的——神让我当一名助产婆,并没有要我生孩子。”[39]苏格拉底将自己的方法称为“精神助产术”,因为它同产婆术的确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