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色诺芬尼批评的矛头并不是指向奥林匹亚赛会本身,而是针对当时重竞技、体力而忽视智力的社会风气。从荷马时代以来,希腊人崇拜的英雄大多是在疆场勇敢善战、武艺高强的斗士。体育竞技之所以受到广泛重视,是与这种传统分不开的。但是,随着社会发展,知识、智慧和智力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日益重要。色诺芬尼敏锐地看到了这种趋势,认为应当把智慧视为美德,强调智慧对治理城邦、对公民品性的修养,比体育竞技更为有用,因此,人们应当给智慧应有的尊崇地位。色诺芬尼的这种人类智力进步的思想可以说是后来苏格拉底提出“知识即美德”的先河。[34]
那么,什么是色诺芬尼所说的智慧呢?人的智慧又是怎样得来的呢?色诺芬尼继承了毕达哥拉斯学派关于“宇宙秩序”的思想,并且更向抽象化前进了一步,世界秩序不再是具有感性色彩的数,而是神,是神所自创自守并与自身同一的律令。因此,正如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真知即是对和谐的数的体认,在色诺芬尼那里,智慧就是关于神的认识。但是色诺芬尼认为神并不主动把自身昭示于人,人要自己去探寻,去逐渐发现神,认识神。
“神并没有从开始就对有死的人显示出一切,但人们在时间中探索时,碰巧发现了更好的东西。”[35]
可见,探求神的意旨、认识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偶然结果。那么,凡人们凭什么来认识这永恒安谧、统治一切的神呢?色诺芬尼认为,理性,唯有凭思维和理性,人才能逐渐认识神,也即世界秩序,“一切是思维和理性”[36]。因为“神根植于一切事物内”[37],并且它是超感官的,凭感性,人是不能够认识神的。这个思想到巴门尼德那里发展为著名的“思想与存在同一”的结论,也影响到后来亚里士多德的形式与质料说。但色诺芬尼并不认为人能够真正彻底地认识神的一切,人只能凭借理性逐渐接近神,在此过程中偶尔认识神的某一方面,因此,色诺芬尼说“碰巧发现”。同时,这个接近过程是永无止境的,人的认识永不能达至神本身。色诺芬尼也没有保证自己对一切事物都洞明,而只满足于自己所得到的看法“近似真实”——不过确凿的知识是存在的,这就是所谓真理与意见的关系。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教育应当教人以理性接近神,获得关于神的认识即智慧,从而使人们的行为符合世界秩序(神的律令)的要求。
三、真知与理性教育
当色诺芬尼仰头凝视整个太空,说“一”是神的时候,他事实上就把整个世界划分为两部分,一面为安谧、永恒、均匀、思虑而完美的神的世界,另一面则是流变、短暂、繁杂而无序的现象世界,因此便出现了相对应的两种知识。色诺芬尼认为,与那真实者即神同一的知识才是真理,然后他提出“意见”来与真理相对立,当在本质上幻灭的、变化的万物频繁地出现在意识里,便形成意见。巴门尼德把这种划分进一步确定为“真理之路”与“意见之路”的区分,并加以绝对化,从而彻底割裂了关于实体与关于现象的知识,在肯定前者的同时,把后者斥为虚妄与谬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