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米利都自然哲学家们提出的“什么是本原”的问题,首先突破了旧神话世界观的窠臼,而色诺芬尼对神人同形论的批判则动摇了神话世界观的基础。另外,色诺芬尼本人的自然哲学观又进一步加强了他对旧神的批判。例如,在《荷马史诗》中,彩虹被说成伊里斯(Iris)女神,披着彩云外衣去传达宙斯的旨意。色诺芬尼却对它做出纯自然的解释:“所谓伊里斯,其实不过是一团云,看起来是紫的、鲜红的和黄绿色的。”[29]关于“爱尔谟圣火”,色诺芬尼说,那是“由于浮云的运动而发出的闪光”。
现代西方学者都注意到色诺芬尼的用语“所谓伊里斯”“所谓圣火”的含义,指出“他的动机是反对将这些自然现象当作神的流行观念”,而“同样地不相信传统宗教的动机,想必起了作用”[30]。
既然色诺芬尼把旧的人形神一概斥为荒谬的,那么,究竟有没有神,神又应该是什么呢?亚里士多德谈到色诺芬尼时说:“但当他凝视整个天空时,他说一是神。”色诺芬尼的基本思想就是万物的统一,那就是“一”(allone)的统一。这“一”同时又是神,无始也无终,总是与自身相同,因而是不可改变的。色诺芬尼这样来描述神:“唯一的神,在所有神和人中最伟大,无论是形体还是思想都和有死之物不同。他永在同一处,所以永无运动,在不同时间到不同地方对他是不合适的,他毫不费力地用理智的思想主宰一切。”“神全视、全思、全听。”[31]简言之,色诺芬尼认为神应该具备这样的特点:静止不动,无处不在,无始无终,不可分离,凭思想来主宰世界。策勒尔指出:“他(色诺芬尼)的最大成就在于他没有被导致无神论,却从人类弱点的最后痕迹深化了神的观念,从而不仅为一个更深刻的上帝的概念,也为一种摆脱一切迷信(如占卜之类)的虔诚扫清了道路(这种虔诚的实质就是道德思想和道德行为)。这种以世界统一性以及神和自然不可分离性的思想为基础的宗教哲学,至今仍是色诺芬尼的主要功绩。”[32]
色诺芬尼对传统神话的批判和他的“一神”思想,对古希腊教育思想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如上所述,长期以来,神话和史诗一直是古希腊教育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它们带给希腊人的观念是追求个体自由,崇尚英雄行为,注重感性内容。色诺芬尼对于传统神话的尖锐批判,即是对传统教育内容及其所代表的教育价值观的抨击,这是符合当时社会发展和时代精神进步的要求的。色诺芬尼下面的一段话有助于说明这个问题。他说:
如果一个人在奥林匹亚——宙斯的庙就在那里,靠近比萨河边——参加赛跑或5项竞赛得胜,或者在角力时得胜,或者在激烈的拳斗中得胜,或者在那被称为全能竞赛的可怕的比赛中得胜,这个人便会在公民们中获得赞誉,会在竞技场上赢得显赫的地位,会被邀参加城邦的盛宴,得到珍贵的奖品。如果他在驾车比赛中获胜,也会得到奖赏,然而,他没有像我那样值得受奖。因为我们的智慧优于人或马的体力。在这件事情上,人们的意见混乱不堪,而重视体力甚于重视智慧是不公正的。因为纵然在人们中有一位优秀的拳击手,或者有人在5项竞赛或角力中获得冠军,或者赛跑得胜(赛跑比别的竞技更加重视敏捷),可是城邦并不因此而治理得更好。当一个人在比萨河边竞技得胜时,城邦得到的幸福是很小的,因为这并不能使城邦的库藏充盈。[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