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认为,当思想对思想本身进行反思的时候,哲学便开始了。公元前6世纪就是古希腊民族开始反思的时代,反思的对象主要是古代神话及其所反映的思想观念。
在自然哲学兴起前,神话是希腊人认识世界的主要方式。面对五光十色、变幻莫测的自然界,希腊人试图探寻种种自然现象背后的原因和规律。但除了凭借感性之外,他们尚没有别的机能去把握自然界,于是便想象在自然现象背后存在着控制自然现象的各种神灵,各种神话反映了古希腊人这种想象活动的结果。几乎每一个民族早期都经历过这样一个阶段,都有自己的神话传说。
渐渐地,希腊人开始不满足于对世界的感性的和想象化的解释,他们逐步反思传统的神话认识方式,并开始对世界的起源和基本规律进行探讨。这种反思和探索始于公元前6世纪的伊奥尼亚各希腊城邦,更确切地说,始于米利都学派的自然哲学家。正是他们,“对宇宙起源和各种自然现象做出了充满实证精神的、世俗的解释,全然无视宗教信仰的各种神力,无视既定的宗教礼仪和那些通过赫西俄德等‘神学家’诗人流传下来的神圣故事”[1],形成了一个既外在于宗教,又完全不同于神话的全新思想领域。
自然哲学的出发点是对世界“始基”(即本原)的探讨。面对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面对山岳、河流、太阳、天宇,自然哲学家抛开旧式的关于神灵的传说而悬想:在这变化无常的“多”背后,是否存在恒常不变的“一”呢?这样,一切出于它,一切最终又归于它的“一”,亦即世界的本体,首次被提了出来。黑格尔指出:“在这种还没有意识到理智世界的阶段,我们当然必须说,必须具有一种很大的精神勇气,才能不承认自然界的这种丰满,而把它们还原到一个长存不变的单纯本体。说出这个不生不灭、常存不变的本体(连诸神也有神谱,也是活动的,多样的,变化的)是勇敢的;这个本体,泰勒斯说,就是水。”[2]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ros,鼎盛年约在公元前535—前515年)则认为这个本体是无限的、无定形的“阿派朗”(Apeiron)。在阿那克西米尼(Anaximenēs,约前588—前525)那里,世界本体成为“空气”。较之泰勒斯的水,空气更具备阿那克西曼德提出的无定形的规定性,从而更有普遍性意义。但不管是水、“阿派朗”,还是空气,都结束了神话对世界的感性想象式的把握,而专注于探求世界万物背后那恒常的“一”。正如黑格尔所说:“有了那个命题,这种狂放的,无限纷纭的,荷马式的幻想便安定了……”[3]
几乎与米利都哲学家同时代的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鼎盛期约在公元前532年)及其学派,把米利都学派哲学家的思想向抽象化方向推进了一大步,第一次从具体的现实世界抽象出一种具有感性特征的数,并把它作为世界的本原。较之米利都学派的物质性本原,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数不仅更需抽象的理性来把握,更重要的是,它说明在这个多变的世界中有一种秩序存在,人们需要不断地学习、探求,以认识宇宙中完善的秩序。自从秩序被引入世界,人的理性活动就有了指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