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我们应当记住,要一个人违背他对正确行动的信念常常是危险的。因为与阻止他采取这种特殊的行动相比,削弱他对义务的尊重会导致更大的伤害。其次,我再次引用西季威克的话来说,“任何特殊的现存的道德准则,尽管其存在不是最理想的,但其作为现存条件下的现实人的道德准则,也许是我们能遵守的最好的道德准则。”[24]必须记住,某些动机可能已走向极端。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这些动机显得多么必要,称赞它们也是不适当的。尽管利他主义不是普遍化仁爱,即一种不把自己看成比别人重要,也不把自己看成比别人渺小的感情,但称赞利他主义显然是有用的。这完全是因为大多数人已误入利己主义迷途,往往自爱有余而利他不足。与此相同,当利己主义保持在正当范围时,称赞它也是适当的。简言之,再引用西季威克的话来说,“依据功利主义原则,在分配我们对人类品质的称赞时,我们主要考虑的不必是品质的有用性,而是考虑称赞的有用性。”[25]
我们绝不要忘记,绝大多数人不是行动功利主义者。当他们把“好”和“坏”运用于评价行动者和动机时,不会以我所介绍的方式来使用它们。当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是邪恶的时候,他恰恰是在表达某种形而上学和迷信的内涵。他也许正在说类似于像这个人的灵魂上有一个黄斑这种意思。当然,他不会完全从字面上想到这一点。如果你问他,是否能给灵魂染上颜色,或者黄色是否是一种特别令人憎恶的颜色,他自然会嘲笑你。他关于罪恶和邪恶的观点也许完全是混淆不清的。不过,他说的事情确实包含类似于黄斑这样的观点。因此,“邪恶”一词无疑比功利主义的“可能导致很大的伤害”或“可能的危险”具有更大的感染力。他污蔑一个人是邪恶的,并非只是为了像本应当的那样,让人们提防他,而是要让他不仅成为一个自然的憎恨对象,即一种类似于台风和章鱼这种危险的自然对象,而且成为一个特殊的和非常憎恨的对象。对行动功利主义者来说,当他处于非功利主义的群体时,勉强同意这种说法的方式也许对行动功利主义有好处,但他不相信灵魂里有黄斑,或者任何类似的事物。若要了解所有的人就要谅解所有的人。由于人是环境和遗传的产物,行动功利主义者仍然可以以一种半迷信的方式使用“邪恶”一词来影响人的行动。如果一个人将被食人者活活煮来吃,他可以有效地说,临近的黑暗是众神不喜欢这种烹调活动的征兆。我们已经看到,在一个完全由功利主义者组成的社会里,称赞行动者动机的效用往往不同于行动的效用,那么在一个由非功利主义者组成的社会里,它们就更不一致了。
西季威克区分了行动的效果和称赞或责备行动的效果。我必须不断地强调这种区分的重要性,因为许多荒谬的“驳斥”功利主义的观点正是基于混淆这两者的区别来进行诡辩的。
因而,A.N.普赖尔(Prior)[26]援引儿谣:
因为缺少一颗钉,
一块马掌走失了。
因为少了一马掌,
一匹好马没有了。
因为少了一匹马,
一位骑手遇难了。
因为少了一骑手,
整个战斗失败了。
由于战斗失败了,
整个王国覆灭了。
都因少了马掌钉,
一切事情全完了。
这么说来,全是错译Blacksmith(铁匠)[1]的过错啊!但普赖尔说,要史密斯承担王朝覆灭的责任肯定是难以接受的。行动功利主义者对此说法无任何反对意见。他会言行一致地认为,责备史密斯是无用的,总而言之,把其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坏事”全归咎于史密斯是无用的。黑人史密斯无法相信整个王朝的命运维系在一颗铁钉上。如果责备他,他就会精神失常,以致今后更多的马会失去马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