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说句子S是真的,甚至许多指示性的句子,我们也可以说相信它们是真的。如果琼斯相信自己是琼斯(没有丧失记忆),我们可以推出,如果他说“我长得高”,则他相信“琼斯长得高”是真的。然而,如约翰·佩里(JohnPerry)所示,有一些基本上是表征式的信念。假设我相信在正午12点钟,炸弹将在十分钟内爆炸,但我不知道时间。我不相信炸弹将在正午过十分钟时爆炸是真的。我所做的是相信(或对理论做更一般性的陈述)现在的断言或开放性的句子“爆炸比……晚十分钟”是真的。对图书馆方位图中“你在这里”这一句子也要做类似处理,这很有用,即使事先你不能凭借任何独一无二的参照分辨出你在哪儿。我认为,为决策理论和伦理学中的某些问题起见,这种“基本的表征式”也许值得考虑,但是我建议现在把它放在一边。因为要做出在此章中事关重要的区分,需要考虑的仅仅是下述情形:在这样的情形中,谈论“相信一句话是真的”是安全的。一场讨论不应引入超出解决手头问题所需要的复杂考虑。
地图与句子或句组不同,因为它具有连续的特性。在地图上读出了各点之间的距离和方向,读出了海拔,读出了……的人也读出了无数多的主张。这种读解仅仅受制于制成地图的相片的细小颗粒或类似技术问题。无论如何,人们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可以从地图中,提取在一种语言的零落句子中富于表现的信息。地图是一种图画,尤其是就它在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中广泛和抽象的运用而言。当然,根据维特根斯坦的观点,许多其他的事物也是图画,像有关原子的句子,唱片上的波形纹路。现在我不想做太多类推,而且的确不可能从字面上描画例如关于夸克的事实。我们也不在(如94~97页所示)本体论意义上需要事实。我需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事实性”的观念,根据它,一种信念没有资格被认为是事实性的,这仅仅因为我们可以把塔尔斯基的范式——p是真的,当且仅当p’——运用到一个相信……为真的句子中。这包括太多的内容。信念与地图的类似的确颇为有用,但也不是如我希望的那么多。
地图本身在意欲上是中立的,尽管人们可以从一个人想要使用的地图上推测出他或她的意欲。如果使用的是1∶25000、每十米一条等高线的地图,则他或她可能是一个灌木丛旅游者或高山旅行者;如果使用的是公路地图,他或她就可能是一个汽车旅行者。如果不考虑这些,地图本身在意欲上是中立的。想想一张1∶25000的地图上显示出峭壁峡谷中的一块沼泽地,这并不特别标示任何路线。对于一个不怕弄湿脚或喜欢寻觅栖息沼泽的鸟儿的人来说,沼泽的标志显示了他或她所要选择的峭壁间一条路线上的一点;而对于一个不想弄湿脚或害怕沼泽中的蛇的人来说,它显示了一条需要绕行的路线。地图本身并不特别表明任何路线,需要有人的意欲。事实上,如果信念与地图相似,则上述一点能够支持行为由信念与意欲联合引发这一论点。地图引发某些信念,这些信念本身,如拉姆色所示,如地图一般重要。当然,地图也能引发意欲,但这类似于信念能够导引意欲,其导引方式在第三章中已作说明。地图通过引发信念——它导引欲望——来引出意欲。地图可以引发横穿沼泽的意欲,但这仅仅因为它引发了一种信念,这种信念导引着一种更宽泛的意欲,如走近路或看水鸟的意欲。
在《逻辑哲学论》中,维特根斯坦说:“世上所有事物都是其所是,所有事物都如它发生时那样发生;在它自己不存在任何价值,若果有价值存在,这个价值也没有任何价值。”把这话与地图的意欲中立联系起来考虑:我们如何根据有关沼泽的信息来行动,依赖于我们更一般的意欲,比如是否抄近路,是否看水鸟,是否介意弄湿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