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朗一愣,还没吭声,另一位圆脸胡子拉碴的问:“以前在那个站混的?”
哟,不像变电站,倒像收容站。帅朗愣着问:“犯了错误才能来这儿?”
“是啊,不犯错误你来不了这儿,这是离中州最远的一个站,出门几十里就能上太行山了,一般咱们职工犯错误不算很严重的,都发配到这儿了,比如倒卖钢轨、偷卖变压器什么的,你干什么啦?”尖下巴的同事道。
“不不,我没犯错误,我是没什么关系,就分这儿来了,我新人,我刚考上。”帅朗说了句考上,有点脸红,不过听听这待遇,倒也不觉得脸红了。
“哎,你没有摊上个好爹,这就是最大的错误,还是犯错误了。”胡子拉碴那位挑到刺了。
这也算犯错了,帅朗大眼瞪小眼,愣怔了,看这俩位,邋里邋遢,一嘴烟味,浑身油污,那种变压器油,很有浸透力,看来俩人是属于在基层已经麻木的那号人了。帅朗倒生不起气来了,笑了笑,也没争辨,不知道为什么,经事多了,特别是经过这次事以后,帅朗觉得自己的脾气很有改观,一坐下,拿着好烟,给这哥俩一人塞了包。那两位颇为高兴,说着抽着就拉挂上了,几台变器压、多长的维护路线、一年春秋检修多忙,扯了一通,一听到这儿满打满算加上自己才六个人,帅朗随口冒了句:“是够艰苦的啊,局里也考虑考虑性别平衡,给咱们这儿分配几个女职工啊。”
一听这话,这俩哥们哈哈大笑,尖下巴的一指外面环境道着:“甭想了,方圆五公里,连他妈兔子都是公的。”
帅朗一笑,那位胡子拉碴的来劲了,神秘兮兮道:“在咱们这儿呆几年,出去都是双手无敌啊。”
“无敌?”帅朗又被突兀的消息震到了。
“是啊,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天天练下来,当然无敌了。”那哥们说着,在帅朗愕然的表情里,俩人哈哈大笑着。
完了,回到原始社会了,一切都直白的这么厉害,帅朗暗道着,有点搞不清自己抱的想法是对是错,正纳闷着,站长那破锣嗓子喊上了:“狗子,老毛,窝哪儿呢,滚出来。”
一喊,坐着的俩位腾地起身奔出去了,刚应了声,就听站长指挥着:“去,把车开上,下河打几条鱼来,晚上喝两盅,喝完打麻将啊,输了的下周夜班都值了。”
帅朗听着,快步跑到窗前,眼睛一搜索,果真见院子一角停了辆破工具车,上面拉了个大功率的发电机,那叫狗子和老毛的俩哥们乐滋滋拍门上车准备干活去了。
发电打鱼?喝酒?晚上打麻将?
好像……帅朗蓦地心里泛着窃喜,好像自己也没来错地方,一念省得了,快步奔出来拦着车,边奔边喊着:
“等等等等,我也去,算我一份……”
奔了几步,车一停,帅朗扒着车帮翻身坐到车斗里,乐滋滋地跟着出站上路了……
三辆运输轿车的大卡缓缓转向,驶进标着立讯电子公司的大院时,从车上下来的于秘书,被入眼的景象看得微微一怔,地方不小,有四十多亩,办公楼十二层,不算大,不过对于以生产为主的电子工厂,更有看头是厂车间,双层框架式结构,粗粗一算,要有九千多平米,这样的大型生产车间即便是在中州也不多见,据说是立讯电子用半个月时间做出来的框架,现在却是玻璃已经镶好了,看来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说得一点也没错。
只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华泰公司的总经理秘书惊讶,更惊讶的地方在于,办公楼前停着辆红旗轿车,豫A带“O”的号码,四个零打头,这不是个车有多好和车号有多好的问题,这个类型的车,于秘书知道只可能来自于一个地方:市委。
没错,是市委的车,刚刚开始卸轿车的功夫,三个人相随着从楼里出来了,于秘书一眼认出了当先的一位是市委办公厅的主任,左侧是锐仕猎头公司的寥厚卿,右侧正是风度翩翩,在华银私人酒会上很出风头的邰博文。于秘书眼看着邰博文恭送着市委这位不大不小的人物,又和寥厚卿寒喧了几句,直到这位上车走人,邰博文才快步走着,远远地笑脸相迎上来了,打着招呼道着:“于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