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允已命家仆取来宝刀,举双手呈交于我。我一把抓过宝刀,不再多留,昂首而去。
列位看官,莫说尔等看不懂我,我自己也看不懂自己了。一年前,王芬拉我入伙行刺天子,直取天下,被我严词拒绝;一年后,我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请缨要去刺杀一个假丞相,彼时以妻儿安危为虑,不做无把握之事,此时便不管不顾准备牺牲了吗?
一切皆因世易时移,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眼下我已登上国家政治的中心舞台,扮演着八校尉之典军校尉这个不大不小的角色,我看到了天下大乱之后所出现的种种契机,也想从中抓住一个能够进而一举做大的机会——刺杀千夫所指的假丞相董卓无疑值得一抓:刺成刺不成,我都会成为英雄,进而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总之,我肯定不想死,更没有抱定必死的信念和决心,只是想:走着瞧,试试看,刺得了就刺,刺不了拉倒。
次日一早,我身佩宝刀来到相府。此地我近日来得勤,管家已认得我,我开口问道:“丞相现在何处?”
“在小阁中。”管家一边回答一边引我前往。
一进小阁,但见董卓尚未起床,身穿睡袍,坐于床榻上吃早点,吕布则全副武装,侍立一旁。一个巨无霸、一个美男子,这二人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气场,对我这个潜在的刺客有着明显的排斥力,让我有种刺不成的直觉和预感。我事先没有想到,这个认贼作父的吕布,一大早便与董贼形影不离。
“孟德一大早跑来,必然有事。”董卓倒是快人快语,直奔主题。
我拜其曰:“操闻丞相爱宝刀,近日有人送我宝刀一口,我特来献予恩相。”
董卓豪爽,并不急于看刀,侧脸对吕布道:“孟德知我爱宝刀,我知孟德爱宝马,他以宝刀献我,我以好马赐之,奉先,你这就去挑选一匹西凉好马牵来。”
吕布领令而出,我登时心中狂喜:机会说来就来!董贼这下死定了!凭我自幼打下的童子功,凭我每日练功不息,一刀杀死此贼,再逾墙逃离相府,是完全可能的!
“孟德,拿宝刀来,让孤好好欣赏欣赏。”董卓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嗖”的一声拔出刀来——这会儿已经可以动手了,但我考虑到吕布前脚刚走,尚未走远,如果闻声杀回,于我逃脱不利,吕布毕竟不像董卓这么好对付,便在即将出手的瞬间,修改了自己的动作:以双手呈上宝刀。
董卓接视,以手试之,赞不绝口:“七宝坠饰,如此漂亮,如此锋利,削铁如泥,果然宝刀!”
与此同时,我双目圆睁,眼皮不眨,死盯住他那张堆满横肉的肥脸不放,暗中运气,酝酿着一个夺下刀来顺势一刀将其砍死的动作。这时刻,我甚至想起了我的先驱伍孚,面对如此肥硕庞大的身躯,面对这个巨无霸,他败就败在手力不敌,所以我出手一定要快,出刀一定要准,不能砍其身躯,定要抹其脖子,一刀抹过去,必血流如注,我不必等其咽气,便可夺路逃走……这样想着,我酝酿中的第一个动作已经做出去了,一把抓住刀柄,将宝刀从董卓手中抽回,正欲举刀朝其脖子横抹过去,只听身后一声大喝:
“孟德!你的马选好了!”
一听声音,便知吕布归来。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知道天赐良机已经失去,大事已不可为,行动必须终止,便顺势将刀插回刀鞘,连刀带鞘从身上取下,以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恩相乃国之栋梁、当世英雄,自古宝刀配英雄,请接受这口天下一流的宝刀,这是我曹操的一片忠心啊!”
也许是不久前才受了伍孚行刺的强烈刺激,董卓被我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夺刀动作吓了一跳,此时方才释然了,以为我夺刀是为了献刀,于是便道:“孟德之忠心,如这口宝刀。”遂接过宝刀,递给吕布,命其收好。
董卓似乎并未起疑,兴致勃勃,换身衣服,领我出阁看好马,我却不放心,不敢多留,便拜谢道:“恩相,刀好不好要试,马好不好要骑,容操骑上它跑一圈!”
说罢,未等主人应声便飞身上马,出了相府,打马而去,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