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难万险,千辛万苦,回到易州,便得噩耗:郭嘉走了!刚才合眼,余温犹存。他终于没有撑到我回来,但好在听到了快马回报的柳城大捷的消息……我扑向郭嘉灵柩,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奉孝死,乃天丧我也!”
众官上来劝慰,我抽泣着说:“诸卿与孤同辈,奉孝年纪最小。孤本欲向其托身后之事,不料其体弱染病不幸夭折,令我肝肠寸断!”
此时,一直陪伴郭嘉左右者将一封信呈上于我:“丞相,此为郭公临终口述之书,特意叮嘱:‘丞相若从书中所言,辽东必定。’”
我急拆此信,见其写道:
某欣闻蹋顿被斩,柳城大捷,袁熙、袁尚虽逃脱,往投辽东,明公下令勿追,大善。某病入膏肓,有负丞相重托,无法捱至大军凯旋。特写此信,为丞相谨献最后一计:回军之后,切不可急于兵发辽东。长期以来,辽东太守公孙康忧惧袁绍吞并之,二袁走投无路前往投靠必令其生疑。若我大军前去攻打,他们定会团结一心联手相迎,急不可下;若放缓图之,放任自流,二者必然互相算计,而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今日之二袁既不强也非龙,必为公孙康所擒。不出数日,公孙康便会将二袁首级送至丞相手中。丞相素来信任于臣,望再从某言,辽东必定。某去也,就此别过,来世再为丞相献计!
我反复读过多遍,点头,叹息,泪如雨下。
到底是口授之书,不像郭嘉在书写,而像郭嘉在说话。他的声音犹在耳际,更令我肝肠寸断!
夏侯惇劝道:“丞相,奉孝人已去了,无可挽回,切莫太过伤悲!臣以为告慰逝者最好的办法便是鼓足余勇、一鼓作气去夺取最后的胜利。辽东太守公孙康,久不宾服,如今二袁投靠了他,长此以往,必为后患。不如马不停蹄火速前往征讨,打他个措手不及,辽东便可得也,二袁便可灭也。”
闻听此言,我一把抹去眼泪,对夏侯惇及众官道:“言之有理!只有夺取最后的胜利才能告慰奉孝在天之灵!但是最后一战孤不劳各位大驾了,奉孝在天之灵已去平定辽东。数日之后,公孙康自会将二袁人头送来……”
听罢我言,众宫面面相觑,以为我悲伤过度至神思恍惚发出诳语,或情之所至而出诗人之言——这些追随我半生的战友加兄弟,谁不知我曹操人有三面:丞相、大将军、诗人?
我又道:“诸卿回去休整,刀剑入库,马放南山,饮酒作乐,狂欢三日!”
众官面有不解之色,迟疑而出。
两日后,有人沉不住气了,夏侯惇、张辽来见我道:“丞相,既然不取辽东,何不早日将大军撤回许都?当心刘表、刘备轻举妄动。”
我正色道:“等二袁人头一到,大军再班师回朝,二位放宽心好生休养,不要着急,日后有你们的仗好打。”
两将摇头而出。
又过两日,飞马来报:辽东太守公孙康派人快马送袁熙、袁尚首级至——此讯在第一时间传遍全军上下,众皆大惊,把我当神。
我仔细审视二袁首级,一打开木匣子,我感到分外眼熟,就仿佛见到了两颗少年袁绍的头!——果然是真!在这一瞬间,我轻舒了一口气,心想:袁绍,我这下才真正将你打败了,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但却并无狂喜,我的感受十分复杂……
我走出屋子,来到户外,到易州城内四处走走,每到一处,士兵见我高呼:“丞相威武!”百姓见我弯腰鞠躬。我无法向其一一解释,我并非神灵,这不过是郭嘉之计,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我的职位和权力似乎需要一点神性的光环笼罩。
而郭嘉已去,何以为报呢?我只有送他一个盛大的祭奠,对这个投笔从戎十一载,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立下盖世奇功的三十八岁的生命,我唯有深深的敬意和无限的缅怀……随后,我派专人护送其灵柩先回许都安葬。
我亲率大军撤回冀州。
整个北方业已平定,全军上下士气高昂。我喜欢并且习惯于在胜利的喜悦中谋划下一步,便设盛宴慰劳众将谋士,等于又开了一个谋士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