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虔说:“我大军身经百战,长途跋涉刚到此地,劳顿不堪,岂可又走回头路,去救这么一个未必真降的小子?”
满宠说:“是啊,何况刘备军已至,就在对面下寨,岂能不战而走?让刘表、刘备以为我军陡战!”
荀攸微笑道:“三公之言差矣!只看眼前,不看全局。在我看来,天下大事起,刘表安坐于江、汉两水之间,却不敢有所作为,其胸无吞并八荒之大志便可知矣!此刘表犹如行尸走肉一死人,晚些灭他并无大碍。袁绍占据四州之地,带兵甲数十万,雄踞北方一霸主,无奈昏庸无能,加之天不假年,留下二子自相残杀——此乃天赐良机于我。我可提兵先除袁尚,再灭袁谭,雄霸北方,天下可定,到那时再来收此荆襄之地不迟。”
闻听此言,我茅塞顿开,心中已经有定数,便道:“吩咐伙房摆酒设宴,把那辛毗喊起来!诸位辛苦了,快快回去歇息,孤单独与之详谈。”
辛毗来了,睡眼惺忪,面有不悦之色。
我道:“大敌当前,作战在即,诸事繁忙,恕我招待不周,还望先生海涵。特备薄酒,聊表歉意。”
辛毗问:“丞相为何半夜三更请我吃酒?”
我道:“先生一看就是聪明人,你说呢?”
“丞相有大事要谈。”
“先请坐下,饮下一盏再说。”
“小人先敬丞相一盏。”
“干!”
“干!”
“明人不说暗话,孤心有二虑,请教于先生。”
“请丞相明示。”
“其一,袁谭之降,是真是诈?其二,袁尚之兵,是强是弱?”
“闻听此言,真不知曹丞相是高看小人还是戏弄小人。先说其二,袁尚之兵,丞相数战皆胜之,岂能不知是强是弱?袁绍在时,七十万大军尚不是丞相对手,官渡之战一击即溃!何况其小儿袁尚所领区区数万之兵?恐怕丞相心中早已有数。再说其一,袁谭之降,是真是诈?就算是诈又如何?袁谭又能把丞相怎么着?如此二问都不存在,对丞相来说,不过是先取冀州还是先取荆州的问题。在小人看来,冀州山穷水尽,已成强弩之末,以丞相之威,击疲惫之军,犹似秋风扫落叶,何乐而不为?荆州却是富庶安乐之地,丰衣足食,国和民顺,军民一心,未必好打,加之又得刘备相助,目前刘备虽势小,手下却有强将在……更何况,从战略上讲,四方之虑,莫大于河北;河北既平,则北方可定;北方既定,霸业方可成也!”
闻听此言,我心澎湃,热血沸腾,忽地站起,将酒樽一下举到了辛毗的鼻头上,飞沫四溅在他的脸上:“孤恨与辛佐治相见甚晚!”
以刘备之智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一夜之间,一觉醒来,咫尺之间,我大军为何人间蒸发了?那真是最潇洒最愉悦的一次拔营而去!
辛毗不曾骗我,袁谭之降果有其事。但程昱也没说错,其心不可信也!
此子乍一见面便将吕旷、吕翔两位袁尚降将敬献给我,令我一时高兴,大嘴一张便将小女许配给他,二吕当场做媒。袁谭请我攻打冀州——当然,这也是我大军浩浩****开回北方之目的,但既然要打这一仗,我就要从军事上多加考虑:目前粮草不接,搬运起来太过辛苦,我便决定先遏白水入白沟,以通粮道,然后再大举进兵。于是我令袁谭屯兵平原,我率大军退居黎阳,封降将二吕为列侯,随军听用。某夜,二吕拿来两个大印给我看,是袁谭给他俩刻的将军印并差人暗中送来的。我“呵呵”一笑问二吕:“二位可知其意否?”皆答:“不知。”我哈哈大笑道:“这个袁谭是想叫你俩做内应来着,等孤先破了袁尚,他再想办法除掉孤!其心毒也!”皆问:“那该如何是好?”我道:“二位先把大印收了,默许之,孤自有办法。”
强弱对峙,往往弱的一方会先沉不住气。袁尚果然坐不住了,率先发难,将审配与陈琳留下守冀州,派马延、张顗为先锋,连夜进兵攻打平原。袁谭得知尚兵来犯,告急于我,我笑曰:“今番冀州必落于孤手!跑都跑不掉!”
“丞相安坐于此,怎得冀州?”许攸刚从许昌来,疑惑不解道,“难道等着天雷劈杀二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