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仗打,闲待在许都,会待出事来的。
某日早朝,长史董昭向天子面奏,欲尊我为“魏公”,加“九锡”。
现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我心腹之人侍中荀彧,这令我大感意外!
董昭坚持道:“岂可以一人之见而阻众望所归!”
天子准奏。
他敢不准?!
有人向我汇报说,荀彧私下叹息道:“唉!我眼不见为净!”
我听了当然不高兴,荀彧是我心腹,是我最为看重的人之一,他对我态度如何我当然是在乎的,我可以自己不称帝(尽管称了也就称了),但尊个“魏公”加个“九锡”,实在不为过呀,就这他也要站出来反对!天子准了,他竟然还如此耿耿于怀!假如我真要称帝了呢?这实在是非不能也实不为也的事!难道说他以前对我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是虚情假意吗?我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向我进过一计了,不知不觉间,他已从我一线智囊的角色中悄然淡出,不知何故……如此,我对荀彧有意见,但远远上升不到恨,更不至于起杀心。罗贯中这个刀笔吏,在其《三国演义》中又抓住“荀彧之死”大做文章,极尽污蔑之能事,说我送了一个空盒给他,逼其自尽。
唉!我确实派人送去了一个盒子。那是在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冬十月,我亲率大军征讨江南,命荀彧随行,是想在战争中与之沟通,再续前缘,共建新功。不料他却托病请辞。我知其心劲不高,也不勉强,派御医给他送去一大盒上等草药,嘱其好生调养身体。
难道他将此领悟成了我在逼其自尽?
那可真成了天下第一号的大笑话!
后来我在天上,越想越觉得不是没可能,这是过于聪明的人所闹出的笑话,太聪明即太愚蠢!华夏的士大夫连同后来的知识分子,对人情世故太聪明,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遂闹出这般大笑话,其实没有大智慧。一个跟了我大半辈子并且屡立奇功者,竟不相信我是一个重情重义不杀功臣的人?悲剧!
当年我是在行军途中忽得其子荀恽的一封报丧信,信中说的是“忽觉心如刀绞”“因病溘然长逝”,我生前从未听到过“荀彧自尽”之说。
当时,我心大恸,老泪纵横,命厚葬之,谥曰敬侯。
我率大军到达濡须。
先命曹洪领三万精锐铁骑去往江边侦察一番。
回报:沿江一带,旌旗招展,但却不见兵在何处。
我听得一头雾水,放心不下,便领兵向前,在濡须口排开军阵。
我带人爬上山坡,遥望长江之上,战船各成队伍,依次排开,蔚为壮观。在阳光下旗分五色,兵器闪烁寒光,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中一队为首之大船上,左右文武侍立两边,青罗伞下坐着一人,碧眼紫髯,相貌堂堂。我观此人第一眼的感觉,觉其长相神态,颇似我爱子曹丕!至于他是谁,我已经猜出八九分。
我开口问曹洪道:“这个牛逼哄哄的小子是谁呀?好大的谱!”
曹洪回话道:“正是江东之主孙权。”
我感慨道:“不错!孤说什么来着?孤之对手从来都是些相貌堂堂、顶天立地的纯爷们儿!绝无猥琐小人无能鼠辈尔!你看他长得像不像曹丕?”
曹洪道:“像!像神了!”
于是,我打马上前一步,以手中马鞭将其一指,脱口而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生子当如孙仲谋!若刘景升之子,豚犬耳!”没有前面从客观细节到主观心理的铺垫,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是显得很“二”吗?不是显得很无厘头吗?不是显得像个疯子吗?在《三国演义》中,我经常像个无厘头、疯子,冷不丁冒出一句惊人之语,貌似性情中人,实则跳梁小丑。罗贯中这个猥琐的刀笔吏,他让我“性情”一下时,往往都是为了赞美我的敌人,他让我处于自在的常态时,除了阴谋,就是丑恶……列位看官,长点心吧,须要明察。所谓“历史”,只取语录,不留人话;所谓“演义”,皆是陋俗不堪的小文人,屁股决定脑袋,反角为正角服务的鬼把戏!
到达之日,并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