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说:“丞相勿忘了那日白门楼下,是谁恳求丞相而救下张辽?”
我道:“云长是也。刘备并不做声,云长跪地而求,其情其景历历在目,各自为人一目了然!”
郭嘉说:“那派谁前往说之不就清楚了嘛。”
我一拍大腿道:“真聪明!唤张辽!”
过须臾,张辽到,入帐便道:“丞相召末将,可是攻下邳?”
我笑道:“孤不叫你攻下邳,孤叫你前往下邳说关羽,招安纳降,为孤所用。”
张辽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这条性命,正是白门楼下云长恳求丞相,丞相开恩赐予末将的,末将义不容辞,愿往招降云长!”
我道:“甚好!”
程昱说:“文远虽与云长有旧,云长亦对文远有情,但我观此人,不是言词可以说服的。某有一妙计……”
我打断其道:“既然是妙计,程昱跟随张辽前往说关羽,众卿回帐歇息去吧。”
不要事事都管,不要管得过细,是我为官之道,我很讨厌“事无巨细”这个成语,自然也不会那么去做,大人物就该抓大事,把握全局。你一定要让下面的人觉得你给予他们充分的信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并非只是做给他们看,而是真的信任他们,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为曹丞相做事他们必然是心情愉快的,人之潜能也能挖掘到最大限度。具体到这件事上,张辽、程昱用什么样的计策去说关羽,我根本没必要去过问,我只盼他们能够早日将关羽带到我的面前来,果然也就带来了……
有报关羽引数十骑来见我,我整装佩剑自出辕门迎接。
关羽下马拜我,我亦以礼相回。
关羽开口道:“败军之将,无地自容,深谢丞相不杀之恩!”
我道:“云长见外了!你知孤素慕你忠义两全,素爱你武艺人才。乱世无常,形势多变,想请你过来饮两盏还都请不来,今日机缘巧合,好不容易请过来了,还提个什么‘杀’字呢!”
关羽说:“丞相,云长冒犯,乍一见便有三大请求,还望丞相答应,若答应,我立刻卸甲,交出青龙偃月刀;若不答应,我宁可受三罪而死!”
我道:“云长,你人都来了,孤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请讲!”
关羽说:“其一,刘皇叔乃汉室宗亲,我与皇叔桃园结义,曾经盟誓,要共扶汉室,我今日兵败于此,为二嫂保全,但只降大汉,不降丞相,如何?”
我闻听此言,心中有所不快,嘴上吐露心声道:“孤为汉相,汉即是孤,孤即是汉。此一条,孤准了。”
关羽说:“其二,二嫂处请给予皇叔俸禄赡养,一应上下人等,皆不许进门。”
我道:“给,当然给,加倍给。至于严禁入内,乃是家法,云长当知孤治家治军治国一向严明,尽管放心,不必多虑。此二条,孤准了。”
关羽说:“其三,羽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虽赴汤蹈火过刀山,必前往从之,便当辞去。”
我沉吟片刻道:“玄德若还在世,孤随时放你回去,但恐乱军之中阵亡矣!”
关羽无语,双目低垂,神情黯淡。
我方才道:“云长,孤答应你这三件事!”
我即刻设宴款待关羽,席间,关羽不肯多饮,始终闷闷不乐……我看在眼里。
次日一早,大军班师回朝,关羽亲自动手收拾车仗,躬身施礼请其二嫂登车,他则一路护车而行……我看在眼里。
罗贯中这文痞在《三国演义》中写道:“于路安歇馆驿,操欲乱其君臣之礼,使关公与二嫂共处一室。关公乃秉烛立于户外,自夜达旦,毫无倦色。”——真乃血口喷人是也!我曹操有何必要“乱其君臣之礼”?让此叔嫂三人“共处一室”,乱的恐怕不仅是“君臣之礼”吧?这下流的刀笔吏何其毒也,以笔杀人不见血!真实的情形是:叔嫂三人各居一室,关羽自己不放心,将床搬出来,放在其二嫂门前,在走廊上睡了一夜,其鼾声如雷震天响,岂有“秉烛立于户外,自夜达旦,毫无倦色”?
到达许都之后,我亲自安排关羽住处。在距相府不远处有一空着的大宅,我将其买下送给了关羽,下人皆是我安插的耳目。他们向我汇报说,关羽分一宅为两院,内门拨十个老兵把守,他自居外宅……我听在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