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庞德,上一战你救驾有功,还是留在孤身边吧。”
庞德却并无放弃之意,坚持道:“关羽威震华夏,此生未逢对手。我想与之会会,将其生擒带回,再为丞相护驾。”
听其大发狂言,我更加犹豫,便道:“孤离不了你。”
庞德无语。
我遂加于禁为征南将军,大起七军,前往樊城。此七军,皆由身强力壮的北方大汉组成。
次日一早,我亲自出马,为大军送行。
正行祭拜之礼,只听人群中一片哗然。我回头一看,只见一口棺木,仿佛一条小船,正从人头攒动的海浪上一起一浮,行驶过来,一直来到我面前——是一人背扛此尚未油漆的高头大棺而来,将其放在地上,然后露出脸来,果然庞德是也。
我心中不悦道:“庞德,大军出征,你背此不祥之物来送行,什么意思?!”
庞德“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道:“庞德自汉中投降丞相,每感厚恩,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今欲为丞相出力,生擒关羽,何故不肯见用?我今日负棺而来,只有一个意思:恳请丞相派庞德出战,去樊城与关羽决一雌雄,我不能杀他,必为他所杀;即使不为他所杀,我也当自杀!故先备此棺,以示绝不白去空回。”
众皆嗟叹。
贾诩是明白人,对我耳语道:“丞相,勿派!”
我却性情了一把,长叹一声道:“庞德忠勇如此,孤岂能不派?全军听令:加庞德为征西都先锋,领军出征。”
庞德叩谢不已。
我嘱咐他道:“但此不祥之物,就不要带去了。你务必谨记,你此去的目的是解樊城之围,不是去与关羽计较一日之短长。再说关羽已老,你胜之又能怎样?万万不可为争天下第一之虚名,而贻误战机。我手下强将如云,并不输于关、张、赵,但从不贪图虚名。要其实而不留其名,既是我曹操的作风,也是我军的风气,你可听进去了?”
庞德回话道:“诺。”
战鼓擂响,旌旗飘飘,大军出征。
我知道关羽不好对付,但不知如此不好对付。
我感觉于禁、庞德此去凶多吉少,但感觉不到会凶到何种地步。
半月之后,探马来报:关羽水淹七军,我军几近覆没,于禁被擒,庞德被斩。
我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于禁随我征战三十年,怎么临危之际反倒不如投诚过来的降将庞德啊!”
“这人啊,到了钢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刻,脆弱与崩溃都很正常。”说话的是司马懿,“有人做了一世英雄,临了做了一回懦夫;有人做了一世懦夫,临了做了一回英雄,都很正常。庞德将军与关羽独战上百回合而不分胜负,水淹七军,被擒之后,立而不跪,骂不绝口,引颈就戮,可歌可泣,一次投降,不等于终身为降将,听说关羽也对其钦佩有加,说他是自己终身难得一遇的对手,已经将其就地厚葬。于禁将军拜伏于地,虽然软弱,也并未投降,但求一死,以报丞相,只是关羽不肯杀他罢了……”
我听罢,心中豁然开朗,起身道:“仲达之言,颇为在理,那么你如何看待此次失利?”
司马懿道:“丞相夸奖,我便直言:水淹七军,非战之故;于国家大计,毫发无损。现如今孙刘失和,关羽得志,孙权闷闷不乐;丞相可趁机再派说客出使东吴对其晓以利害,许之以日后割江南之地,令孙暗中派兵切断关羽后路,如此樊城之危便可自解。”
主簿蒋济道:“仲达所言极是。或可再派出一员大将领兵南下,接应东吴军,对关羽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我听罢,头也不疼了,兴奋道:“二卿所言,甚合孤意。连夜派人出使东吴,只是众将之中派谁去好?”
二人异口同声道:“徐晃!”
于是急调精兵五万,令徐晃为大将,吕建副之,克日起兵,前往阳凌坡驻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