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秋,七月,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其嫡子刘禅被立为王世子。许靖被封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为军师,总理军国大事。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上将,魏延为汉中太守。
我呸!这个不要脸的伪君子,还先斩后奏地造了一道表,派人送至许都天子手中。天子岂敢隐瞒,赶紧派宦官将此表送来邺郡魏王宫。我连读数遍,七窍生烟,咬牙切齿,但口中无牙!
表中云:“备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总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唯忧反侧,疢如疾首。”
表中云:“唯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
表中云:“今操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
表中云:“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
表中云:“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
等等等等。
我读上述妖言的直觉是,这哪里是刘备亲笔之书?分明是诸葛亮的视野、口气和说辞!遂大怒道:“织席小儿,安敢如此!诸葛村夫,妖言惑众!孤欲兴倾国之兵,发往两川,誓灭之!”——口中无牙,说话漏风,我自个儿听着都觉得底气不足,绵软无力。
当此之时,有一人出:“万万不可!丞相年事已高,刚遭重创,急待静养,岂可再亲劳远征?”
我眼已花,定睛一看,见是主簿司马懿。此人正以其稳重多谋日益得我好感,我便问道:“仲达有何高见?”
司马懿曰:“臣正有一计欲献于丞相。无须丞相亲劳,无须大军远征,便可使刘备在蜀地自受其祸,待其兵衰力竭,只须派出一员虎将前往征讨,大功便可告成。”
我心中一喜:“快快讲来,愿闻其详。”
司马懿曰:“孙权将其胞妹嫁给刘备,后又乘机召回;刘备久据荆州而不还,彼此之间自然生怨。我岂可不知加以利用?”
“如何利用?”
“可派一舌辩之士前往江东,带丞相亲笔之书说服孙权,使其大举兴兵攻取荆州——如此一来,刘备只好派两川之兵驰援荆州之困,届时丞相再派一员虎将前去攻打两川,令其首尾无法兼顾,大功必将告成。”
闻听此良言,我竟多看了司马懿两眼——我虽不能一眼看出此子断不会久居人下,但也能够看出,此子可堪大用!便大喜道:“如此甚好,正合孤意!”
于是我便连夜伏案亲笔修书,机关算尽,用尽花言巧语,派满宠连夜出使江东,将此信带给孙权。
两日后,满宠归,带回孙权口信:望能首尾相击。
又过几日,东吴信使送来孙权亲笔之书,希望现屯兵于襄阳、樊城之曹仁,能够发兵自旱路攻打荆州,配合东吴水军行动。我满口答应,立刻派满宠前往樊城协助曹仁,为参谋官,商议如何用兵,进攻荆州。
我可以低估刘备,但不可以低估诸葛亮和关羽。亮之谋加羽之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以至于我在突然收到曹仁的求救信“关羽大破襄阳,正在围困樊城。夏侯存、翟元两将战死,士兵伤亡惨重。望速派大将前来救援”时,竟然丝毫不感到吃惊。用主动攻打襄阳、樊城来解其自身的荆州之困——此“围魏救赵”之计显然出自于诸葛亮,而计必行行必果,说取便取也是典型的关羽作风。
这些并不让我感到意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派谁去解樊城之围?
稍作考虑,我点了于禁的将,对其曰:“孤欲派你去解樊城之围。”
于禁单膝跪地道:“丞相如此信任,末将不胜荣幸之至!但求一将为先锋,领兵同去。”
我干脆问之:“你愿与谁同去?”
于禁尚未作答,一人挺身而出:“末将愿与于禁将军同去,生擒关羽,献于麾下。”
闻其声便知其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庞德。
但我并不想将其派去,因其心有执念——欲生擒关羽,便是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