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终被庞德所杀。
周泰掩护孙权脱逃。
我亲率兵马追至江边,却遭遇陆逊所率船队放出的一阵遮天蔽日的箭雨,士兵伤亡不小。我望着滚滚长江无可奈何,眼看着孙权被救上船去。
如此,双方对阵月余,我军占尽上风,但却无法取胜。孙权派人送来一封求和信,答应俯首称臣,年纳岁贡。我也不想逼人太甚,便慨然应允,令其先行撤军:“我大军随后班师回朝。”
于是,我只留曹仁、张辽屯兵于合肥,亲率大军回了许都。
一回许都,是非便起。
这令我想到,我这大半生,长年在外征战,何尝不是被朝廷是非逼出去的?
好男儿当战死疆场,而不是在半夜三更躲在府中密室里写密奏!
平定汉中,威震江东,我为国家又立大功,文武百官联名上奏天子欲立我为“魏王”。
这一回竟然还有人跳出来反对!
这一回跳出来反对的是尚书崔琰。
有人提醒他道:“你这是想学荀彧、荀攸吗?”
崔琰当庭狂叫道:“时乎,时乎!会当有变!人自为之!”
我对“魏王”不在乎,我对有人反对在乎!听此狂躁之言,我非常生气,却不露声色。对这种顽固不化的玩意儿,我准备玩点阴的——当面啥都不说,当夜将其秘密抓捕。听说他在大牢里天天大骂我,骂我是欺君罔上的奸贼,我便杀心顿起,令廷尉将其乱棍打死了事。
杖杀崔琰,吓坏天子,我安插在其身边的卧底宦官写来密信:他在得知崔琰死讯的同时,便令钟繇草诏,册立我为“魏王”。
这个“魏王”,我是真不想要,杀崔琰,不过是杀了一个反对派——是他眼中有“魏王”而我眼中并没有,如此说来他真是一个冤死鬼,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而造成的冤死鬼。我一连三次上书三辞这“魏王”,天子坚决不答应,我本真心,但再要推辞,就显得虚情假意了,于是拜命受“魏王”之爵位:冕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用天子车服銮仪,出警入跸,于邺郡盖魏王宫,议立世子。
唉!我之家事并不像战事、国事打理得那么井井有条。我那可怜的大儿子曹昂随我出征,死在了战场上。我原配正室大妻丁夫人因曹昂之死而离家出走,对我死不原谅,我多次想将她迎回来而不得。二妻卞氏生有四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于是废黜丁夫人,立卞氏为魏王后。
至于立谁为世子,说起来我又有气,这本是我曹操家事,历史何以强加给我那么多莫须有的阴谋!
我当然是喜欢曹植的——这里头既有做父亲的对儿子的爱,又有同为大诗人的惺惺相惜。我生前便预感到,他必然和我一样,仅靠一手绚烂华章便足以名垂青史,我们父子二人在日后文学史上的地位当如屈平、宋玉!但是,老天爷对他却没有对我那般慷慨,给了他超拔的诗才便不再给他别的。在我看来,植儿毫无政治头脑和军事才能,对治理国家和东征西讨毫无兴趣,并且他作为一个早熟的才子打小便被宠坏了:十分自恋、自私,不懂得关爱他人。我不会把一个正在谋求华夏统一的国家交给他,心中早就另有人选。
虽然主意早定,但事到临头,我还是想求得一个来自他人的佐证,便问时下最欣赏和信任的贾诩道:“世子当立谁?”
贾诩笑而不答。
我问他:“为何笑而不语?”
贾诩说:“此为丞相家事,外人休得插嘴。”
我微笑道:“你是我的心腹,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但说无妨。”
贾诩亦微笑道:“丞相早有主意,何须问我?”
我收起笑容,正色曰:“此非家事,乃国事、战事!”
贾诩亦正色曰:“诩以丞相之言回告丞相:‘生子当如孙仲谋!若刘景升之子,豚犬耳!’丞相多福多子,但唯有一人,如孙仲谋者!”
“谁?”
“请丞相把手伸给我!”
我伸出手去,摊开掌心。
贾诩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一个字:丕。
只写一遍,我便明白了。
我朗声大笑,即刻立长子曹丕为王世子。
冬十月,邺郡魏王宫落成。我头风病又犯,前往休养。
整日头疼欲裂,无法安眠,偶尔昏睡过去,也是噩梦连连,并且什么样的好药服下去都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