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勒认为,一切价值的第一原则和道德的基础是人的选择,不是自由选择的价值是没有价值的,任何道德体系的目的都应当是扩大所有人的选择的自由。一种道德行为可能是为行善而行善,也可能是自觉的、有目的的。道德教育的任务就在于帮助学生将他自己所确定的目的或者从吸取团体或社会的目的所变成的他的目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作为自己行动所要追求的目标。因此,道德教育不应该使学生接受被认为是永恒的道德原则,“教师也不应当把他的价值强加于学生,而应当提出他所信奉的一些原则以及这些原则的理由,告诉学生自己选择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37]在奈勒看来,道德教育的焦点是引导学生学会自由选择。
然而,奈勒在强调自由选择的同时,又指出,每一个人都必须对自由的行动负全部责任,人们不应当只寻求自己的自由而不顾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现实社会中的任何一种自由选择都是在某种特定情境、人际关系中的行为,都不可避免地对他人产生某种后果,都必须对这种后果负责。自由与责任是相互依存的。因此他主张教师应同时重视自由与责任的教育。应当明确地告诉学生,各人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任何旁人都不能替代,他要对于自己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负责;应当教育学生形成自主、自尊和自责的品质。
为此,奈勒认为应重视自由与纪律的关系的教育。他反对教师简单地把纪律强加于学生,主张教师应只要求每个学生接受在他看来对其本身有价值或者对于达到某种目的有价值的那种纪律。在自由与纪律的问题上,他认为正确的答案应当是:“既不是压制,也不是无政府状态。”[38]
教育学生正确地对待生与死,也是道德教育的一个重要课题。奈勒认为,初看起来似乎死亡与教育没有关系,其实,“只有死亡的思想使我们真正理解生活的价值”,从而珍惜生命,不让自己堕入不健康的幻想之中。因此,学校教育要帮助学生领会到死亡之不可避免甚至为了某种目的而值得死亡,要引导学生检查自己的生活品质,是“作为一个自由人而充实地生活,或者只是满足于生存着”。[39]死亡教育也就是生命意义的教育,是最深刻的道德哲学的教育。
自由、选择、责任、纪律和死亡的教育,构成了奈勒道德教育思想的基本内容。这是与他重视个人人生问题的存在主义思想相一致的。
四、论师生关系
奈勒反对传统的师生观,认为实在论者将教师视为知识的灌输者,实用主义者视教师为指导学生解决疑难的顾问,唯心论者则将教师作为学生仿效的人格表率等,都是不恰当的。他主张,应根据教师的主要任务在于引导每一个学生走向自我实现这一观点来建立新的师生观。
奈勒甚为赞赏布贝尔在《我与你》一书中对人与人的关系特别是有关师生关系的论述,甚至认为应将布贝尔的这一著作作为一切真诚献身于教育事业的工作者的必读书。他说,正如布贝尔所指出的,一切教育教学工作都应当是一种“对话”关系,师生互为主体,他们之间应是平等的“相遇”,相互信任,又互不迁就。只有这样的师生关系,教师才不仅向学生传道授业,而且能对学生的自我实现给予深刻的影响。
关于教育方法,奈勒着重阐述了以下观点。[40]
第一,一切教育和教学都必须立足于对学生自我发展、自我实现的引导。儿童本性上就是“先驱者”“开创者”和“发明者”,真正有才能的教师就是要机智地选择实现教育教学目标最合适的方式方法。
第二,必须反对只注重一般与典型,或只强调同一化和标准化,用团体精神去压制个人,而应当容许在教育方法和教育组织形式上有更多的差别,以适应无限多样的儿童个性。奈勒甚至认为,如果学校教育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学校应当被撤销”。
第三,不应完全排斥集体教育,依靠集体进行教育的方法也是可以采用的,但必须明确“集体教育的目的是教育个人”,应促使个体通过集体、利用集体以获得他自身的生成。
第四,父母不得放弃教育后代的责任而把孩子的教育完全推给学校。而且,“在家庭里儿童总是被作为一个个的人看待”,这是在学校课堂里的集体氛围中难以做到的,所以家庭应当成为比它现在更大的教育力量。
第五,苏格拉底的启发式教育是“理想的教育方式”,因为教师运用这种方式向学生提出问题可推动学生自己思考,使学生只是获得对他来说是真实的真理。奈勒说:“我认为师生应当不断地相互提问。”[41]
第六,对于不守规则的学生,教师可以采用各种方式加以责罚,并指出其行为的错误之处,但不要看不起他,更不应该使他丢脸或受到同班学生的讥笑,使他失去自尊心和自信心。
第七,一个好教师对于他的学生们的影响将是直接的又是持久的。他应充分估计到教育工作的艰巨性,并依照自己的原则来思考、行动。他既要对自己的自由负责,也要为他的学生的自由负责。由于教师选择了真正成为他自己的样子,便也将培育学生时提出同样的要求。
奈勒尽管也曾批评存在主义对科学、对社会不够重视,但总的来说对它十分赞赏。奈勒之所以青睐存在主义教育思想,按他自己的话说:
“我越是考虑到今日公共教育的混乱情况,我就越发深信存在主义者指示了改革教育的道路。我们的儿童像羊群一样被赶进教育工厂,在那里无视他们独特的个性,而把他们按同一个模样加工和塑造。我们的教师们被迫,或自认为是被迫去按照别人给他们规定好的路线去教学。这种教育制度既使学生异化,也使教师异化了。现在已经到了要改善的时候了。”[42]
正因为这样,奈勒力图全面阐示存在主义教育思想,推广存在主义教育思想,并希冀教师能够“培养一批有个性的学生,有朝一日他们就能开始再造文明”。[43]
然而,奈勒也像其他存在主义者一样,虽对当代西方学校教育的许多弊病提出了尖锐的抨击,并强烈要求改革教育,在美国有一定影响力,但他的教育思想也是以极端个人主义为基础的,不可能真正成为解决西方学校教育中诸种困境的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