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说来,自从恩格斯针对杜林的批判(1877—1878年,载于莱比锡的《前进报》)发表以来,人们才谈到了一种关于无产阶级运动的“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但是后来,特别是俄国“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却试图在马克思的早期著作中去寻找这种世界观的萌芽和阐述。基于这一目的,斯大林毫无顾忌地把一些相关段落与上下文任意割裂开来。①虽然恩格斯(作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有教养的人)向来都对自然科学问题兴致盎然②,但对社会主义理论的扩充绝不是出于“内心冲动”,“恰恰相反”,他在旧序中写道:“我的朋友李卜克内西可以为我作证:他曾经费了多少力气才说服我对杜林先生的最新的社会主义理论进行评析。”③
促使这部关于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主要著作产生的,显然是党在策略上的动机:不应该“在如此年轻的、不久才最终统一起来的党内造成派别分裂和混乱局面的新的可能”④。杜林的著作竟然在无产阶级范围内大受欢迎,这表明了人们对普遍的世界观问题的明显兴趣。因此,当这种兴趣不能通过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家本人而得到满足时,就会出现工人阶级为其他流派所争取的危险,尽管马克思主义者在历史经济分析领域占据优势。这一时期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考虑至少必须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理论在世界观方面的扩展是意识形态领域竞争的产物。然而,每一种竞争都会导致竞争对手之间的某种相似性。正如马克思只能通过关于终极的思想以及对这种思想方法的绝对化来克服黑格尔一样,恩格斯也只能通过赶超杜林或海克尔,才能克服他们。令人惊讶的是,意识形态的揭发在这一批判中根本没有扮演任何角色。①从知识社会学的角度看,对手在任何地方的不确切看法和错误观点都不能被归结为受阶级条件局限的认识方式的特定属性,如果人们愿意“小资产阶级地”撇开偶尔出现的合适之处不谈的话。与此相反,恩格斯的批判首先运用黑格尔的辩证法,更确切地说,运用辩证逻辑——正如在《哲学全书》和《大逻辑》中所写的那样——作为评判的标准。于是,尽管对青年马克思来说,《精神现象学》是阐释和联系的重点,可是现在,老年黑格尔取代了青年黑格尔。当然,恩格斯还是像马克思那样,一如既往地把“黑格尔的体系”拒斥为“唯心主义体系”,但这并没有妨碍他从自身出发去寻找一个体系。虽然恩格斯在旧序中写道:……我根本不想以另一个体系来同杜林先生的体系相对立……”但两页之后他就强调:经验的自然科学必须按照其内在的联系进行整理,在这里,只有理论(哲学)思维才管用。辩证的范畴在这一任务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辩证法却包含着“更广的世界观的萌芽”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