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所欲想的目标也在现实中得到实现,那么问题就只在于:是谁考虑到了现实的因果联系。因此,如果只有党具有关于社会历史因果联系的洞见,那么卓有成效的无产阶级政治也只能在它的领导下向前迈进了。从党及其理论领袖要求合法化这一点出发,可以得出党面对无产阶级所具有的任务,这一任务并不在于维护无产阶级的直接利益(这是工会的任务),而是在于有计划地教育无产阶级认识到他们“真正的利益”。作为无产阶级的“革命先锋队”、“有觉悟的先遣部队”,党应当把无产阶级逐渐提升到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水平”。然而,只要这个目标还没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实现,党就能够利用更为通俗的方法来争取那些未经启蒙的群众的信任与追随。党不再(像黑格尔的世界历史中的个人一样)是无意识的工具,而是有意识地实现已然被认识的天命的机构。
这一早已为马克思提出的理论联系,并被列宁用来创立他那由俄国特殊国情的实践需要所“正名”的“新型政党”构想了。尤其在《怎么办?》(1902年)和《进一步,退两步》这两篇文章中,列宁阐述了这一构想。在列宁那里,党成为革命的精英、内战军队的领导团体,也因此而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严格地被组织,充满了战斗力。党“只有按照高度集中的方式组织起来,在党内实行近似军事纪律那样的铁的纪律,党的中央机关成为拥有广泛的权力、得到党员普遍信任的权威性机构,只有这样,党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①。就所有的领导人原则上都是从党委(代表大会等)中选举出来的而言,“民主集中制”应当是“民主的”。与之相反,政治总路线的确定则是集中的,它由中央委员会及其行政机构(政治局以及主席)制定,对每个党员都具有绝对的约束力。但是现在,由于各个上级主管机关拥有相对较多的影响力,因而能够借助这种影响力向下级机关施加强大的压力;再加上承认领导的总路线也成为每场竞选的前提条件,因此,这种民主选择原则就悄悄地变成了上级“指派” (和许可)或者简单增选②的原则,而这种增选之后将被选举团体批准。
把党的意志灌输给群众是借助庞大的社会组织(工会、合作社、青年团和苏维埃等)得以完成的 “没有一些把先锋队……和劳动群众连接起来的‘传动装置’,就不能实现专政(即以无产阶级之名实行的党的专政——作者注)。”③所有的党员都有义务在这些“战线组织”中进行合作,并尽可能在其中赢得领导地位。因此,所有这些组织都被列宁视为党借以“接近”群众的手段。关于党和无产阶级的关系,列宁几乎总是需要来自机械学领域的比喻。
作为反对派的德国共产党人,罗莎·卢森堡的友人保尔·列维认为: “对列宁来说,无产阶级显然分裂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接近者’,另一部分是‘被接近者’。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正如杠杆(和传送带——作者注)比喻所表明的——是援引自机械学领域的。对列宁来说,一个分裂存在的两个部分都是有能力的。”①
早在1904年,罗莎·卢森堡就在一篇发表于《新时代》的文章②中强烈地反对了这种机械论观点。
与列宁及其追随者的精英思想相对,罗莎·卢森堡认为, “社会民主运动是阶级社会历史中第一次在所有情况下、在整个过程中都从群众的独立、直接的行动出发来考虑问题的运动”。正统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拒斥这样一种直接的群众行动,因为他们把“受过科学教育”的干部政党视为领导群众的唯一合法组织,把无产阶级的一切“自发运动”——基于无产阶级看待这些运动的狭隘视野(工联主义)——批判为欠缺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