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亚里士多德来说,给予自然材料以人为形式的这个生产过程,通过这种改变仅仅保存了材料自身的本质。亚里士多德写道:“某种自然存在由之最初开始存在和生成的东西也被称为自然……例如雕像和铜器的铜就被称为自然,木器的木料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每一事物都由它们构成,原始质料都持续不变。”③和亚里士多德相比,对马克思来说,不仅自然实体或自然材料,而且价值也通过这些改变而被保存下来,也就是说,当劳动把原材料逐渐发展为连续的形式时(例如,棉花被纺成纱,然后被编织成织品),棉花的价值是通过这些连续的转换得以保存的。但是,对马克思来说,劳动过程的特点就在于旧的价值不仅会被保存下来而且会增殖。马克思是用他得自于黑格尔的确定性的否定或扬弃这个模型来解释这个现象的。因此,马克思写道:“因而,简单生产过程的情形就是:生产的前一阶段由生产的后一阶段保存下来;旧的使用价值由于创造出更高的使用价值而保存下来,或者说,旧的使用价值只是从它作为使用价值被提高这个意义上来说才发生了变化。”①因此,例如,劳动通过把纱编织成织品而把棉花的效用保存下来。
的确,从更为宽泛的意义上来说,马克思的对象化模式来自黑格尔。马克思追随黑格尔并把对象化解释为主体通过改变客体而自我实现的过程。但是,黑格尔把客体解释为在主体的他者之中的主体本身,而马克思至少在最初认为客体拥有与主体相分离的实在性。因此,对黑格尔来说,自然只是精神自身的他者方面,它没有独立的存在。但是,在马克思看来,自然是特定的材料,然后主体按照他或她的需要的形象把自然改变成他或她的另一材料。起初,自然是独立于主体即劳动的个人的,但是,在劳动活动中并通过劳动活动,自然变成了人化自然。
马克思的对象化概念与黑格尔的对象化概念的另一个区别如下:对黑格尔来说,对象化的东西已经“包含在”或暗含在主体之中,所以对象化就是对已经存在(在理念中)的东西的辩证阐述。相比之下,在马克思看来,劳动的对象化是“一个生产性的、创造性的活动”,从根本上来说,它创造出了新的东西,也就是新的价值。但是,在这个创造性的活动中,主体也把他或她自己创造成了一个新的东西,即具有新的或已改变的本质的主体。
对马克思来说,资本主义时代引入了一种特殊的对象化模式,他称之为异化。在第1章中,辩证法的第二个阶段被描述为这样一个阶段:主体似乎是一个与完全不同于它的客体相抵抗的孤立的自我或纯粹的“主观性”。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都被看作外在关系,因为它们各自坚持把对方看作客体。黑格尔和马克思一样,认为这是一种异化的关系。主体与客体是疏远的,主体并不把客体认作它自己的客体或它自己的他者。然而,一方面,对黑格尔来说,主体的对象化就是异化,因为他者只是对象化形式的主体本身,他者起初表现为这样一个主体即并不是作为它自己的他者而是作为一个外在的对象。整个辩证法就是这种异化不断被其他异化取代的一个连续性过程,但是,在这个过程结束时(主体—客体的同一性在这里被重新确立),异化最终被克服。另一方面,对马克思来说,对象化是一切生产性活动的内在特性,仅仅当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关系变成外在关系的时候,对象化才变成异化。也就是说,当主体的活动所创造的客体与主体本身相关联时,对象化就不是异化。当客体与创造它的主体的活动相分离、客体不再把主体看作它自身的主体而看作属于另一个客体时,对象化就变成了异化。这种异化把对象化预设为它的条件,因为人们的活动产品为了与那个活动本身相分离而不得不与其相区别,事实上,如果这个客体是主体的活动产品的话,那么,产品就只能与主体相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