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活动所创造的这一综合并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在形成或制造对象的过程中,给定的东西必然逐步发展起来,并且一个目的将在这个过程中得以实现。从潜能到现实的这个运动是单向性的。所以,产品或被制造的对象就是先于它的生产过程的产物。因此,在这个劳动活动中建立起来的以前和以后的关系是不对称的。然而,因为这个活动是人类活动,它是有目的的,所以现在对未来的预期把现在本身确立为投射于或指向未来。因为现在所预期为未来的东西还没有到来,所以,关于现在与未来的以前和以后的不对称性被确立起来了。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提出了时间关系的一种抽象结构或逻辑,而非现实的或活的时间。对马克思来说,创造出现在的这种活劳动的活动引入了时间的现实性。这样的现在就不是静态的瞬间,而是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三者的动态的统一。
然而,这里就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统一或综合的这个过程只发生一次吗?换句话说,时间是一次性的东西吗?不是,因为根据劳动活动产生了时间这一具体分析,这个过程的不断更新基于如下两点:第一,目的以及体现了人类活动特征的实现目的的模式具有无限多样性。也就是说,劳动活动在满足需要以及产生新的需要和目的这两方面是创造性的。第二,代理人不得不通过劳动活动不断地再生产他们自身。
这个不断的更新隐含着现在的连续或重复,而时间的连续性——超出了这种纯粹的连续——来自在现在包含着或保存着过去的活动的特征,且根据它在现在的预期,它来自现在所包含的未来因素。也就是说,过去与现在之间、现在与未来之间没有断裂。
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中关于时间的讨论中,已经陈述过这个明显的悖论。在这个悖论中,时间包含着所是与所非是,或现在包含着不再是与尚未是。在追问时间存在还是不存在以及时间的本质是什么之后,亚里士多德写道:
从下面的议论中,人们可能会觉得,或根本就没有[时间]存在,或即使存在,也是可疑的和模糊的:因为它的一部分已成为过去,现在不复存在,另一部分还只是将要出现,现在尚未存在;而且……时间,都总是由这两部分构成的。于是,人们自然就想到:由非存在的东西所构成的东西是不能够存在的,不能够分有实体的。①
然而,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当人们把变化本身看作时间存在的条件时,这个明显的悖论就被解决了,而对马克思来说也是如此。因为正如我们所见,作为时间之基础的劳动活动就是改变事物的活动。正如我们所见,改变某物或制造一个对象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过去或以前的东西被包含或保存在现在之中,所以它就不仅仅是“被遗留下了”。因此,在“已经是或不再是”与现在是之间的这个创造活动中就没有清晰的界限。另外,由于制造的对象是一个有目的的对象,并且它的现在性把它预计成某个在将来被使用的东西,因此现在是与尚未是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
所以,对象本身作为对象是其生产活动本身的暂时性的对象化。它把这些环节凝结在自身之中。用马克思的话说,物或对象都是由活劳动“赋予生命”或活力的。
同时,创造时间的活动,它的主体或代理人就是他或她自己——被看作历时的,因为主体既是由活动创造的,又在他或她制造客体与再造他或她自己的过程中是创造性的。所以代理人同时既是主体又是客体。就他或她部分地是由过去制造的客体即过去创造的环境所组成的而言,代理人把这个过去合并到他或她自身了;就代理人是创造性的即既改变世界又改变自身而言,他或她把他或她的意向性与未来指向性合并到现在的活动当中了。所以,主体在他或她自己的存在中具有时间的一切特征。和他或她生产的客体一样,主体也被活动的综合统一体时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