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资本形式需要基础时,我们才发现有必要转向生产性劳动。这一事实说明,仅仅在商品交换层面假定劳动价值论是缺乏足够基础的。形式和内容的“切合”将是松散的,关系也是非常不确定的。马克思是如此快地转向他的价值“实体”,以致我们会忽略如下事实,即价值只有在完全发展了的概念(资本)中才是真实的。因此,有时马克思的讨论会给人以这样的印象:先在性内容即劳动将价值形式降格为其纯粹现象表达。我认为,商品生产的辩证法应该被更好地理解为是形式融入物质之中然后又将物质发展成它自身的内容(这样,我们和马克思一样也可以根据诸如“劳动力”和“剩余劳动”等范畴来进行分析)。在价值形式中,并非是内容通过其形式的中介而发展自身,而是形式通过包含物质并将之转变为自我增殖的承担者而稳定自身。我们的观点与黑格尔著作的相关之处在于他关于绝对试图实现和再生产它存在的全部条件的思考在资本中具有现实性,因为资本具有一种内在于其形式的推动力。黑格尔所假定的普遍逻辑就是资本的特殊逻辑。与此同时,发展的逻辑仅仅在诸趋势上才表现出来,这种趋势事实上取决于物质前提。遗憾的是,资本不能像黑格尔理念所假定的那样轻易地实现自身并征服它所有存在的假定。因为真正的现实是物质性的。作为纯粹形式,资本在虚空中打转。如果工人生产的比他们自己消费的要多不是物质性的事实,那么资本积累的逻辑就可以迅速得到缓冲。而且,工人通常倾向于拒绝被组织为资本的理想性——资本成为现实的理想——的内在要素。
结论
在本章中,我提出四个主要观点。
第一,该观点是通过回答这样的问题——即黑格尔的逻辑如何被马克思用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计划——提出的。我认为马克思著作的批判优势不仅在于对剥削在以平等交换为基础的体系中如何可能这一问题的物质性证明,而且在于它穿透了价值形式的结构。价值形式的逻辑表明了如下事实:就交换价值主导使用价值而言,资本是建立在形式与内容的颠倒、普遍性与特殊性的颠倒等基础上的疏远结构。内在于商品交换体系的物质抽象产生了这一切。通过“产业资本的运动”而形成的“价值的独立化”就是“这种抽象的实现”。①价值形式的逻辑在它们自我相关的抽象中就是黑格尔逻辑中思想自我运动在现实中的体现。这意味着,黑格尔的逻辑可用于我们关于资本作为价值形式这一理想性特点的叙述,与此同时,对资本理想性的这种证明也意味着资产阶级经济体系被批判地分析了。
第二,在证明资本作为自我增殖的价值在多大程度上成为真实的权力时,我们可以使用与黑格尔在表明绝对如何自我持存时所使用的叙述方法相同的方法,即从抽象起点开始,由于其产生稳定现实方面的不充分性而产生进一步的诸范畴。因此在我的观点中,每一步并不是从既定的事实到合理的结果,相反,是从并不明确的暂时性起点运动至真理(truth)。因而,在这个叙述中转向生产就是转向“资本的真理”——也许黑格尔会这样说。
第三,我概括了价值形式本身的辩证法,得出结论:除非资本可以控制并再生产它的所有存在条件,否则它不能确保其持久性和生长能力。资本作为自我增殖的价值这一定义最明显的不充分性在于,价值的承担者即作为使用价值的商品对于靠此存活的资本而言是必要的,但却只是偶然地提供给资本的。因此资本为了控制它的存在条件必须生产这些商品。因而被资本所形式地决定的生产性劳动是下一个要被讨论的领域。如下问题必须被确定:资本不仅在形式上而且在动力的规定性上能多大程度地使那种活动成为它本身的活动。
第四,我的观点的本体论假定是,商品交换创造了一个“颠倒的现实”,在其中,抽象占据物质,而非抽象成为物质的平淡无奇的发展。当所有的物质事物和人都越来越商品化时,当所有的关系都被嵌入价值形式中时,纯粹的抽象席卷了整个世界。形成它们自身并进入它们之间的诸关系中的纯粹诸形式客观地存在于世界中而非思想中。但它们的存在条件是物质性的,因此资本把物质形塑为被价值形式穿透的内容。
正如我们在开始时所说的,就叙述探索强加于经济生活物质内容之上的异己形式而言,它本身就是体系的内在批判。然而,这是非实质性的,除非体系自身是内在的、不稳定的并能产生推翻这个体系的矛盾。这一结果之诊断的萌芽可从我们将生产性劳动确认为资本的必要基础这一点看出来。因为,物质这一方面的进一步发展表明,遭遇到作为“主体”的资本的是另一个主体——无产阶级,后者作为资本本身发展中的对立面出现。这表明:资本毕竟不能达到黑格尔理念那种意义上的无限自我持存;差异中的真正统一是无法达到的;经济的物质性层面和理想性层面仍然相互疏远——无论有多少中介性因素试图为矛盾寻求“可运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