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辩证的观点上,概念的含义是不断变化的,这是因为总体图景中每一个要素的意义都不可能在起点上就被具体地确定下来。如果每一个要素的意义由它在总体中所处的位置决定而对总体的阐述又不得不从某种孤立的(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是伪造的)关系中开始的话,那么,这种原初要素只能以临时未定的方式得到描述;当体系的叙述前进到更复杂、更具体的关系时,概念的原初定义也就相应地和合乎规范地转化为更高的规定性。辩证方法不是预先虚构现实,而是向物质的基本重组开放,因而这种方法是非常恰当的,它离事物的真理更近。
由于作为“自我增殖的价值”的“资本”概念是非常复杂的,以致不能被直接引入,所以马克思从商品价值开始;这不是因为价值先于资本而存在,而是因为“价值……是资本本身的和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的最抽象的表现”①。然而,恰是因为价值是从资本主义总体中抽象出来的,所以不存在一个在起点上就被给定的完成的价值定义,因为它只有在它的发展形式中才能被理解。当这些后来的发展反映于其上时,价值在某种程度上就获得了更高的具体性和规定性。
线性逻辑是不恰当的,其原因在于,资本主义被视为以一种方式形成其要素的总体,这种方式是,如果把要素拆分开,它们将会失去其本性。如果价值在其现实性上取决于资本主义生产的充分发展,那么,马克思《资本论》第1章中的诸概念就只能具有一种抽象的特征,并且其叙述通过将这些概念充分奠基于被理解的整体之上而发展这些概念的含义。体系的叙述以某种简单的却有规定性的关系(如商品形式)为起点,因而不得不从其他关系——这些关系实际上深入体系之中并有助于构成体系的有效性——中抽象出这种关系。因此,最后有必要重新概念化(reconceptualise)起点的含义。因为起点是抽象的并与整体相脱离,所以它必然是未被充分规定的。然而,就这个抽象要素在它所从属的结构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而言,叙述可以通过质疑这个要素的地位而严格继续下去。同样的辩证法适用于派生部分的中间阶段。重构总体的终结之日,恰恰是总体的真理显现之时。从叙述的角度看,真理是体系。
显然,在线性逻辑中不存在从假想的简单商品生产阶段向资本主义商品生产的真正发展。相反,因为理论家引进了简单商品生产,所以,简单商品生产和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就对立起来了,两者之间的比较则基于如下的假定:资本关系影响到较为简单的模式。在叙述中不存在任何内在的动力,从一个“分析层面”向另一个“分析层面”的转换,取决于增加进一步规定性的决定,例如“发明货币”“让劳动力成为商品” “让不同有机构成普遍化”。但是在辩证的观点看来,一系列连续阶段之所以被提出,是因为它们为叙述逻辑(logicofexposition)所需要;而它们之所以被“需要”,是因为叙述本身把对总体而言本质重要的内在关系和矛盾概念化了。
在论述总体时,问题在于如何以体系性的方式清晰地表达它的内在本质,即从一个恰当的起点开始,运动至这样的结果——总体现在已作为其自身的内在关系的统一而被理解。因此,需要确定两样东西:起点的选择及源于这个起点的运动方法。
对第二个问题的讨论往后推迟一下,我们先来讨论第一个问题。正如马克思所说的,为了获得与资本主义总体的身体相等价的“细胞形式”,我们必须使用“抽象力”。贯穿这种抽象的思想序列必须是这样的:它获得一个足够简单、可以被思维直接掌握并具有充分历史规定性的起点,进而引导出构成这个具体社会——即以资本主义生产模式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的其他概念。而且,应尽可能少地对这个起点进行假定,以便不会教条地维护实际上还没建立起来的东西。它本身应该作为这个体系再生产的必然结果而被最终确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