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试图把价值建立在“简单商品生产”上的尝试都必须暗地里依靠亚当·斯密(AdamSmith)的原创观点,即影响个人选择的唯一因素就是避免“辛苦和麻烦”(toilandtrouble):他宣称,“等量劳动,无论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对于劳动者都可以说有同等的价值”②。这种主观假定和马克思的观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马克思的观点是资本主义存在使价值交换成为必要的客观法则。马克思说: “如果说商品价值是由商品包含的必要劳动时间决定,而不是由商品一般地包含的劳动时间决定,那么,正是资本才实现这种决定,同时不断地缩短生产商品所需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③因此,在马克思的意义上,从商品历史地开始并不意味着从价值历史地开始,因为在偶然性起作用的不发达商品交换形式下,我们可以肯定有价格,但却没有劳动价值(除非用价值表示某种相对不确定的东西),因为,正如马克思所说 “价值规律的充分发展,要以大工业生产和自由竞争的社会,即现代资产阶级社会为前提”④。
这种观点的表述所存在的问题甚至比恩格斯的表述还要复杂。米克就是一个例子,他认为继续下去的方式就是“从劳动者于其中仍然占有其全部劳动产品的假想社会开始”,接下来“研究支配这个社会中生产、交换和分配的简单规律,然后假定资本主义突然冲击了这个社会”。对于返回有关简单商品生产的假想的前资本主义社会,米克认为 “这不是神话(myth),而是神话一方法论(mythod-ology)”。
米克所正确地指出的事情是 “分析经济范畴应该尽量以马克思意义上的‘生产关系’为依据,而不应从中进行抽象”①。可是米克却明确抽象出远离资本这一关键关系的阶段,并且期望资本主义“本质”(价值生产)能在这一阶段中继续保持。
甚至对于那些坚决摒弃谈论简单商品生产的历史先在阶段(无论这一阶段是真实的还是假想的)并将之视作价格起源的“逻辑”阶段的人来说,价值的现实性问题仍然会存在——如果那些人墨守这样的观点的话,即在非资本主义模式中存在真正的价值关系,且在这种模式中加入资本主义竞争并不会使价值产生本质性变化,而仅仅只能通过对价格的影响(即平均化具有不同构成的资本的利润率)所导致的复杂性而“使价值变来变去”。因为自马克思以后熟悉辩证法的思想家越来越少,所以,其他方法逐渐被采用也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有什么方法比在牛顿的自然科学中被证明是成功的方法更好的呢?对方法论感兴趣的马克思主义者,例如格罗斯曼(Grossman)和斯威齐就提出“连续渐进方法”。这种方法基于如下的信念,即为了展现价值的纯粹形式,我们可以做出大量的简化假定。在对诸形式做出简化之后,一种可以明显表现出价值规律的价值关系模型也就被呈现出来了。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科学过程,但是,这种方法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是有效的,即相关现实能够被线性逻辑把握,以致当更复杂的模式建立于简單模式基础上时仍不改其本质性的东西。例如,很明显的一点,没有人曾看到过物体永远地做匀速直线运动,因为牛顿在阐述他的直线运动规律时从中抽象的力总是存在的。然而,在更复杂的情况——作为产生被考察现象的一系列条件之一——中,这个规律仍然起作用。
根据斯威齐的理论,连续渐进方法“由比较抽象的东西,一步步地推向比较具体的东西”,并在研究的连续阶段上,逐步舍弃简單化的假定,从而使理论有可能对越来越大的现实领域加以考虑和做出解释。因此,一系列更复杂的模型被引入,这些模型表明,现象也许看上去不同,但在纯粹情况下建立的本质关系却在这些复杂性中并通过这些复杂性而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