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接着是马克思文本中一句比较特别的话: “它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产生出消灭它自身的物质手段。”②如果我们相信这个观点,那么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就是自我否定。马克思说,它(基于简单商品生产的个人私有制)摧毁了自身。这表明资本原始积累产生于试图说服他人为其工作的某些个体的生产性努力。这也表明,一旦我们有了基于“分散的、独立的、拥有自己劳动条件的劳动个人的结合”的简单商品生产模式,它就会历史地发展成资本主义商品生产的剥削体系。
这与马克思的关于资本主义产生的历史描述是有些不一致的。在关于原始积累的一章③中,马克思清楚地说明,这不是以所有者自己的劳动为基础而辛苦挣得财产的问题,而是扮演了重要作用的“征服、奴役、劫掠、杀戮,总之,暴力”的问题。④新雇佣工人被雇佣的自由是以他们“由旧有的封建制度安排给他们的生活保证”同时被剥夺为基础的。把农民从土地中征用出来的过程是主要的事情。它包括把资本主义前期的农民从教会土地和公共用地中夺过来,也包括“清除”所有的佃户和体力劳动者。这些勉强为继的农民和因压迫而破产的工匠构成新劳动力大军的基础。马克思是这样总结这一过程的:
掠夺教会地产,欺骗性地出让国有土地,盗窃公有地,用剥夺方法、用残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财产和克兰财产转化为现代私有财产——这就是原始积累的各种田园诗式的方法。这些方法为资本主义农业夺得了地盘,使土地与资本合并,为城市工业造成了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阶级的必要供给。①
应当指出,这个过程中包含政治要素。它不仅仅是被狭义地理解的经济力量的自发产物。这一点在马克思谈论“工业资本家的产生”时就更加清楚了。在17世纪后期的英格兰出现了这些发展的必要条件。马克思说:
在英国,这些因素在17世纪末系统地综合为殖民制度、国债制度、现代税收制度和保护关税制度。这些方法一部分是以最残酷的暴力为基础,例如殖民制度就是这样。但所有这些方法都利用国家权力,也就是利用集中的、有组织的社会暴力,来大力促进从封建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化过程,缩短过渡时间。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②
从马克思的描述中我们了解到,资本主义农业和工业产生于封建主义的衰败,而不是前资本主义简单商品生产模式的自然结果。①
实际上,在我们第一次引用的段落中,马克思自己就承认,相关的转变包含对大量奴隶和农奴剥削的“单纯的形式变换”。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马克思认为,既然资本主义的关键资源是货币,那么它的源头就应该在商人和高利贷者的财富之中去寻找。②
第一个否定再研究
现在我要对个人财产之否定的辩证法提供另一种理解。这种解释抛弃了具有因果起源问题式的历史性视角,转而采用要求在逻辑条件中解释“起源”的结构性问题式,此即是说,它明确地表述了体系自我生产的基础。为了做到这一点,将资本主义的历史命运那一节中有关否定的讨论③与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那一章④联系起来是富有启发性的。
在研究资本形式时,马克思首先仅仅根据剩余价值产生于的流通中其中货币回流来定义它,随后才将之奠基于对剩余劳动的占有。他将M—C—M’循环称作“过程中的价值”,而将资本称作“自动的主体”。资本在随后的变形中与自身的等同性被表达在“货币形式”中。但这种“自行运动的实体”不仅假定了商品和货币的形式,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同它自身发生私自关系”,因为它从作为剩余价值的自身中区分出“作为原价值的自身”,当两者被结合成新的资本时,它们才扬弃这个区别并“合为一体”。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