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哲学中,上述观念一再以不同的形式出现。海德格尔提出了所谓基础本体论(fundamentalontology),以此为其他一切存在理论的本源。[13]基础本体论所指向的,主要是此在(Da-sein);与始基、大全等不同,此在首先是人自身的存在。在海德格尔看来,存在的敞开,以人自身存在的澄明为前提,作为人的存在形态,此在为自身的存在而存在着,并以对存在的理解为自身的规定。[14]通过对此在之“在”世过程的分析,海德格尔试图克服传统形而上学对存在的遗忘。所谓存在的遗忘,既是指忽略人自身存在的历史过程,也意味着离开人自身之“在”而对存在作超验的思辨。海德格尔的以上看法注意到了存在的问题本质上与人自身的存在境域相联系,相对于传统形而上学以始基的还原、终极存在的求索等方式来规定存在,海德格尔的基础本体论无疑表现了不同的进路。然而,在肯定存在意义的呈现无法离开人自身之“在”的同时,海德格尔似乎不适当地强化了世界的“为我”性质:他试图将意义世界的整个大厦建立于“此在”之上,而“此在”又主要被理解为与烦、畏等精神感受相联系的意识主体,这就或多或少将意义之域限定于个体性的体验。对意义世界的如上规定,显然未能使存在的自在性得到具体落实。与之具有类似倾向的是雅斯贝尔斯。作为存在主义者,雅斯贝尔斯同样赋予存在的问题以优先的地位,然而,在他那里,存在往往被等同于意识,从其如下断论中,便不难看到这一点:“分析存在也就是分析意识。”[15]尽管这里所说的存在首先与人之“在”相联系,但对雅斯贝尔斯而言,世界的意义乃是由人赋予,与之相应,在存在的意识化之后,同时蕴含着意义世界的意识化。
当代的分析哲学尽管在哲学形态上与海德格尔及雅斯贝尔斯的思辨哲学存在种种差异,但其中一些人物对世界的理解却与之不乏相近之处。与早期实证主义完全拒斥形而上学有所不同,分析哲学在其后来的发展中,也开始逐渐关注存在问题。以古德曼(Goodman)而言,在讨论世界的存在等问题时,古德曼提出了“何物存在”(whatthereis)的问题,而这一问题又与“何物为我们所制造”(whatwemake)联系在一起。[16]在他看来,世界是由人制造的,人“通过制作不同的版本(versions)而制造世界”[17]。这种制造并不表现为以实践的方式变革对象,而是与意识和符号活动相联系,用古德曼自己的话来说,也就是:“我们不是用手,而是用心,或更确切地表达,用语言或另一些符号系统来制造世界。”[18]不难看到,这一论域中的制造,无非是通过人的意识或符号活动以构造意义世界,由此形成的世界或存在形态,则相应地仅仅表现为“为我”之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