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化世界对存在之“真”的确证,与人对本然对象的变革具有一致性。知、行过程不仅仅敞开了世界,而且以改变世界为指向。历史地看,从基本的生存过程(生命的维持),到社会、文化层面的发展,人的存在总是面临多方面的需要。然而,如前所述,世界不会主动地适应人,也不会自发地满足人的需要,唯有通过以不同的方式作用于世界,本然的对象才能获得“为我”的性质。事实上,化本然存在为人化存在的实质指向,就在于使本然意义上的世界成为合乎人需要的“为我”之物。“可欲之谓善”[4],从更本原的层面看,这里的“可欲”可以理解为合乎人的需要;当本然的存在通过人的作用过程而与人的需要一致时,它无疑也呈现了“善”的价值意义。
人化世界除了在人的生存等方面展示其价值意义外,还与人的审美活动相联系。作为尚未进入知、行过程的存在,本然之物总是同时处于美的领域之外,尚未呈现美的意义。庄子认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5],其中的“天地”已非纯粹的本然之物,而是与人形成了某种联系:所谓“大美”也就是有别于人化形态的自然之美,这种美固然不同于人刻意所为之美,但其审美的意义仍相对于人而言。事实上,天地之美之所以为“大”,乃是因为它合乎庄子的审美标准。正是在审美活动的展开与审美意识的萌生中,美的意义才得到呈现,而这一过程又以本然之物向为我之物的转换为前提和背景。
可以看到,作为意义世界的外在形态,人化的存在或为我之物首先表现为对存在的本然形态之扬弃,正是在从“天之天”走向“人之天”的过程中,世界由抽象的“有”或“在”(being)呈现具体的现实品格。以现实性品格的形成为前提,本然的实在开始化为人的世界,后者(人的世界)也就是真正对人具有实际意义的存在。存在的这种现实性,并不仅仅表现为空洞的形式,而是自始便与人的多方面需要相联系,并以真、善、美等价值意义为其实质的内涵。质言之,化本然之物为为我之物意味着在对象世界之上打上人的印记,而它的深沉含义,则是赋予本然存在以价值的意义。
存在的现实性品格与价值意义形成于人的知、行过程,从根本上说,正是通过人敞开与变革世界的活动,“天之天”逐渐摆脱本然的性质,取得人化的形式。从对象的人化这一维度看,人的活动最本源的形态是劳动。劳动既是人与自然联系的直接中介,又是人作用于世界的基本方式。从早期的渔猎、采集,到现代高科技领域的生产活动,劳动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自身。通过“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6],劳动不仅在狭义的经济学层面创造了价值,而且在更广的维度、更深的层面赋予世界以价值等意义。以劳动为本源形式的人类活动,同时内在地体现了人的创造性和人的本质力量,事实上,赋予对象以价值意义的过程,同时也是人的创造性和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过程,人的这种创造性和本质力量本身可以视为意义之源。作为凝结了人的创造性和本质力量的现实存在形态,人化世界的深层意义,同时表现为对人的创造性和本质力量的历史确证。[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