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逻辑上看,意义的自在论与意义的构造论尽管对意义的理解各有所偏,但在承诺和确认意义这一点上又有相通之处:它们对意义的解释,都以肯定意义的存在为前提。这里的意义既包括理解之维,也关涉价值之域。与之相对的另一种立场,是对意义的消解和否定。在解构主义、后现代主义以及各种形式的虚无主义那里,便不难看到后一趋向。
就现代思想的演进而言,在反本质主义、解构逻各斯中心、告别理性[58]等旗帜下,对理性的贬抑以及对意义追求的质疑似乎已浸浸然成为一种时代思潮。与之相随的是意义的消解和失落,在后结构主义或解构主义那里,这一趋向取得了较为典型的形式。解构主义以不确定性为关注的目标:拆解现存的结构,放弃逻辑的整合,拒绝任何确定的解释,简言之,不断地超越给定的视域(horizon),否定已达到的意义,但又永远不承诺新的意义世界。德里达以延异(différance)概念,集中表达了如上意向。延异的含义之一是差异,它意味着文本与作者的意图之间有一个意义空间,作者所写的内容已不限于其本来意图,因此,理解应超越、突破原来的结构,揭示本文中超出作者所赋予的意义。延异的另一含义是推迟(推延),即意义的呈现总是被推延(文本之意不限于作者写作时所赋予者,其意义乃是在尔后不断扩展),因此,对文本的理解应不断超出、否定现在的解释。[59]总之,解构强调的是理解过程的不确定性,而在强化这一点的同时,它亦在相当程度封闭了走向意义世界的道路。这种看法带有某种相对主义倾向,它从一个方面表现了所谓后现代主义的理论特征。
对意义的消解,在虚无主义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体现。按海德格尔的考查,“虚无主义”一词的哲学使用可能开始于18世纪末的雅可比,后来“虚无主义”这一概念经由屠格涅夫得到流行。[60]当然,在雅可比与屠格涅夫那里,虚无主义的哲学内涵尚未得到具体阐发。真正从哲学层面对虚无主义做深入考察的,是尼采。在《权力意志》等著作中,尼采一再将虚无主义作为论题,并从不同方面加以阐释。关于虚无主义的内在意蕴,尼采曾以自设问答的方式,做过简要的界说:“虚无主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高价值自行贬值。没有目的。没有对目的的回答。”[61]这里首先指出了虚无主义与价值的联系,价值问题又进一步涉及目的。如前所述,与目的相关的是价值层面的意义,无目的,表明缺乏价值层面的意义。以目的缺失、价值贬值为具体内涵,虚无主义首先表现为意义的失落:“哲学虚无主义者坚信,一切现象都是无意义的和徒劳无益的。”[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