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货币的物质存在作为财富的规定性,这是日常生活中的经验论,这是一种直接意义上的“物”的拜物教。在日常的商品交换中,这种物质化的“货币”是购买一切商品的前提,货币似乎构成了现代社会一切罪恶的根源,莎士比亚在《雅典的泰门》中就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批判货币的罪恶特性。正是在这样的维度上,可以产生货币拜物教的另一种经验意识。这种意识与货币膜拜不同,甚至是相互对立的。持这种观念的人认为可以通过取消货币的方式来消除现代社会的罪恶,这正是蒲鲁东主义者所提供的解决社会问题的药方。这种观念只看到了作为实物形式存在的货币,同样是一种经验论意义上的拜物教。
这种经验论拜物教的第三种形式体现在对实物资本的崇拜中。在一些从李嘉图出发的社会主义者看来,资本体现为劳动工具与劳动材料,这些物化的工具与材料是制造人类社会生活必需品的前提与条件,在这种意义上,没有资本就没有生活资料,所以社会变革在根本上来说在于如何合理地管理与利用资本,使之平等地为劳动者服务。勃雷在讨论社会变革时指出:他所提出的变革“必须有它的先决条件:就是除了个人的动产以外,一个国家所有的一切实在资本,包括土地,房屋,机器,船舶,以及其他任何可以再生产的财富,都须是整个社会所有和管理的;现在的资本家和雇主的职务及其权力,是相从此立即停止的;社会好像是一个大合股公司一样,由无数的较小的合股公司构成,个个都进行劳动,生产,并且在最平等的条件上互相交换”。[16]为了平等的交换,勃雷也提出要以劳动券取代货币。在勃雷的这个讨论中,既具有货币拜物教意义上的经验论特征,同时又具有资本拜物教意义上的经验论特征。这也是同时代的其他社会主义者如格雷、汤普逊等人所具有的理念。这种资本拜物教的经验论,当然受到了马克思的批评。[17]
上面描述的是经验论意义上的拜物教,它体现在对商品、货币与资本的崇拜中。但这种拜物教还停留于表象层面,观念论才是这种拜物教的深层依据。按照我个人对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理解,拜物教意义上的观念论体现在商品交换与生产两个不同的层面。在商品交换层面,这种观念拜物教以货币在流通中的观念存在方式表现出来,而在生产层面,则是以人本学意义上的劳动为核心概念的哲学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