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将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永恒化与自然化的过程中,作为特定历史阶段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获得了永恒存在、无须变更的合法性地位,这正是哲学观念上将资本主义社会形而上学化的地方。当将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永恒化时,哲学运思的无意识平台就是当前社会,哲学所运用的范畴就是当前社会中的形式化的抽象,马克思以价值形式对此进行了说明:
如果我说,上衣、皮靴等等把麻布当作抽象的人类劳动的一般化身而同它发生关系,这种说法的荒谬是一目了然的。但是当上衣、皮靴等等的生产者使这些商品同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麻布(或者金银,这丝毫不改变问题的性质)发生关系时,他们的私人劳动同社会总劳动的关系正是通过这种荒谬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这种种形式恰好形成了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各种范畴。[24]
在《哲学的贫困》中,马克思以蒲鲁东和经济学家为例,一方面批判他们将资产阶级生产中普遍化的范畴如分工、价值、机器、竞争等永恒化的形而上学错误,另一方面批判不同的经济学流派思想上的形而上学错误。这些流派包括宿命论的经济学家、浪漫派的经济学家、人道主义学派,以及各种以批判资本主义社会为目的的社会主义流派。这些都是拜物教意识在哲学形而上层面的表现。由于这种形而上已经内化为无意识,因此也就难以被这些思想家所觉察。
正是这种形而上学,这种在理性思辨层面经过逻辑论证,却又陷入无意识层面的不自知的形而上学,造成了近代以来的哲学思想中的悖论。卢卡奇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关于“资产阶级思想的二律背反”的讨论,以总体性与碎片化的二元悖论来揭示资产阶级哲学的物化意识,虽然有些简单,但却在逻辑深层上揭示了拜物教意识在哲学形而上层面的具体表现。
从《资本论》及相关手稿的整体思路来看,马克思的工作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分析资本逻辑的运行过程及其内在矛盾,为无产阶级提供认识资本主义社会的科学理论,推动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形成;二是马克思批判了资产阶级社会的拜物教意识,这种拜物教体现为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与资本拜物教(由于篇幅关系,后两种拜物教这里没有论述)以及这种拜物教意识的思想观念上的表现。在《剩余价值学说史》部分,通过对剩余价值学说史的论述与批判,马克思揭示了这种拜物教意识在观念层面的表现。不管是李嘉图从物的角度对于流动资本与固定资本的讨论,还是李嘉图社会主义者关于生产过程不能缺少资本的分析,实际上都是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永恒性与超历史性出发得出的结论。这种形而上学的思维如果不能打破,就不可能真正地破解拜物教之谜。而要破除拜物教的神话,就要真正地展现辩证法的力量。因为“辩证法对每一种现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25]对于将拜物教意识形而上的思想及其范畴来说,“一旦我们逃到其他的生产形式中去,商品世界的全部神秘性,在商品生产的基础上笼罩着劳动产品的一切魔法妖术,就立刻消失了”。[26]这种其他的生产形式,作为摆脱拜物教世界的生产形式,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自由人联合体”。在马克思看来,只有在“自由人联合体”中,才能从根本上摆脱拜物教。
[1]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95页。
[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426页。
[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88页。
[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89页。
[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91页。
[6]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9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