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德格尔看来,长期以来西方思想都处于对存在的遗忘中,西方哲学关注的是存在者,而不是存在,这在近代以来的哲学传统中得到了更为充分的体现,马克思的哲学就处于这一哲学系列中,并成为这种形而上学的极端形式之一。对存在者的执着与对存在的遗忘,是产生现代人无家可归状态的原因。虽然在《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中,海德格尔对马克思给予了极高的评价[23],但同样在这篇文献以及他晚年的讨论中,海德格尔对马克思的思想却进行了颠覆性的批评。结合本书的讨论主题,可将海德格尔的批评归结为两个方面:第一,从意识内在性与人的主体性出发,其极端的形而上学形式体现在马克思的下述命题中,即“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情的根本。而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24]海德格尔认为,马克思关于人的这一界定,充分继承和发挥了费尔巴哈的人本学思想,这种人本学可以看作是近代以来主体性哲学的表现形式。海德格尔在引用马克思的这一表述时,也是从意识内在性哲学这一思考维度中切入的。这种意识内在性哲学正是执着于存在者的形而上学,是遗忘存在的形而上学。海德格尔认为:“全部马克思主义都以这个命题为依据。”[25]对于海德格尔把早年马克思的人本学思想看作马克思的核心理念的看法,我们可以进行理论上的再探讨,但相对于他的总体思路以及本章的主题而言,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下面的讨论将会展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