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思的讨论中,实际上提出了一个问题,即没有历史规定性的“物”能否成为其哲学的起点。当哲学将历史规定性的“物”抽象为一般的“物”时意味着什么?如果将“物”的历史规定性抽象掉,那么这种“物”在任何社会都具有同样的规定性,商品的使用价值在任何时候都是满足人的需要的材料。当将这种“物”作为哲学的对象时,哲学在体现最为抽象的世界的同时,也将这个世界永恒化为超历史的世界。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中,体现出来的更多是人与物之间的自然关系。而对于马克思来说,这种自然关系并不是他要关注的问题,更不是其经济学—哲学批判中的问题。“只有当使用价值本身是形式规定的时候,它才属于后者(指政治经济学——笔者注)的研究范畴。”这种形式规定,就是“交换价值”[8]。这时,体现有用性的“物”让位于“商品”,后者成为整个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起点。
在《逻辑学》中,针对近代以来的哲学传统,黑格尔曾指出:哲学建构的成功与否,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确定以什么作为哲学的开端。康德对独断论的批判意味着,哲学的开端必须是能够得到证明的。这决定了哲学的开端既不能从既定的内容出发,也不能从主体的兴趣、信仰出发,“开端是逻辑的,因为它应当是在自由地、自为地有的思维原素中,在纯粹的知中造成的。于是开端又是间接的,因为纯知是意识的最后的、绝对的真理。”[9]黑格尔这里所说的“纯知”,就是《精神现象学》中意识所达到的最后的结果,即科学的概念。在《精神现象学》的研究中,直接的意识也就是科学中最初的和直接的东西,即前提;但在逻辑中,则是以那种考察所得的结果,也就是作为纯知的理念为前提。也就是说,作为哲学的开端,它体现了最为根本的抽象,但这种抽象却是逻辑证明的结果。黑格尔是从逻辑层面来讨论哲学的开端的。回到社会历史生活中,作为哲学的开端实际上是现实生活自身的“抽象”结果,这种结果却又体现了社会生活中的内容。在马克思这里,这就是“商品”。
以“商品”作为哲学的起点,本身就是一个“历史事件”。根据黑格尔的讨论,开端体现了最为根本的抽象,商品就体现了社会生活中最根本的抽象。这种抽象能够成立,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商品成为一种普遍化的存在,商品交换成为统摄社会生活领域的一切力量。只有这时,这种抽象才是可能的。这意味着,当马克思将商品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细胞时,一个重要的历史分期出现了:商品经济的普遍化将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区别开来。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对此进行了说明:在前资本主义社会就存在着现代意义上的商品生产与交换,但它只具有局部的意义。这时商品生产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用,或者说商品生产与交换的目的是作为“物”的物性,物本身的“质”的规定,正是这种“质”的规定使之与人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交换价值还没有取得自由的形态,它还直接和使用价值结合在一起。这表现在两方面。生产本身,就它的整个结构来说,是为了使用价值,而不是为了交换价值,因此,在这里,只有当使用价值超过消费的需要量时,它才不再是使用价值而变成交换手段,变成商品。另一方面,使用价值尽管两极分化了,但只是在直接使用价值的界限之内变成商品,因此,商品所有者交换的商品必须对双方是使用价值,而每一商品必须对它的非所有者是使用价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