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随着机器的应用与发展,会形成与之相应的新的生产部门,推动着社会生产的多样化。由于机器的使用首先是从与农业相关的纺织业开始的,这就加剧了农业向工业的转变,使工业的再生产与农业的工业化日益相关,彻底改变了家庭劳动的模式。随着机器生产在一个工业部门的扩大,与之相应的原料或多半成品的生产与供应也要不断增加,生产和加工这些原料或半成品的生产部门的多样性也随之增加,推动着社会分工的发展。“机器生产同工场手工业相比使社会分工获得无比广阔的发展,因为它使它所占领的行业的生产力得到无比巨大的增长。”[15]生产领域的发展使产品日益丰富,加之工人人数的相对减少以及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日益增加,这使得产品和生产资料等的运输问题日益突出,形成了一些全新的生产部门,如煤气厂、电报业、轮船业、铁路业等。当机器生产的产品能够在国际市场打开销路时,国内的分工与国际分工就直接联系在一起,从而真正推动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
第三,机器的应用使得资本主义生产成为自组织化的、无法抗拒的过程,人成为机器体系的组成要素。第一次工业革命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体现在纺织工具的变革上,马克思以脚踏式纺车为例进行了说明。脚踏式纺车以脚为动力推动轮子,以轮子推动纺车上的纱锭进行纺毛,工人的作用简化为只是推动轮子,劳动工具变成了同一个动力推动并由许多原来独立的纱锭的组合,纺车从工具变成了机器,纺纱工反而下降为机器的工具。当动力被蒸汽机所替代时,则形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第二个重要阶段(马克思则将这两个阶段看作是两次革命)。在这个阶段,机器的自组织特性日益明显,工人也日益成为机器的附庸,成为维系机器转动过程的外部因素。只有在这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机器大工业。
对于这种以机器自动化为指向的现代工厂,马克思在讨论到尤尔的《工厂哲学》时指出,现代工厂是一个庞大的自动机,它是从一个自行发动的中心发动机获得动力,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互相连接的生产机械体系。对于这个体系,尤尔曾给出了矛盾的表述:一方面,他认为在机器生产过程中,这个机器体系表现为工人操作的对象,在这里工人是积极行动的主体;另一方面,尤尔又认为,机器体系是由自身的动力装置引起的自动生产体系,工人只是作为有意识的器官与这个无意识的机器体系并列,因此真正的主体是机器。马克思认为,尤尔关于机器体系的第一个方面的描述,是一种理想化的辩护,在人与机器的关系上,“这些工人本身只表现为机器的有自我意识的器官(而不是机器表现为工人的器官),他们同死器官不同的地方是有自我意识,他们和死的器官一起‘协调地’和‘不间断地’活动,在同样程度上受动力的支配,和死的机器完全一样”。[16]
从机器发展过程来看,尤尔的描述还停留在工场手工业和机器大工业的交叉点上,实际上两者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差异:(1)在机器大工业中,工厂的运动不再像工场手工业那样,从工人出发,而是从机器出发,并不断地更换工人使之完全成为机器工具;(2)在工场手工业中,工人的技艺在生产过程中还在发挥作用,但在机器生产中,所需要的是半熟练的工人;(3)在工场手工业时代,工人可能是终生专门使用一种工具,而现代则是终生伺候机器。因此,这是机器对工人的全面支配和控制,这种控制是由资本主义生产所决定的。“一切资本主义生产既然不仅是劳动过程,而且同时是资本的增殖过程,就有一个共同点,即不是工人使用劳动条件,相反地,而是劳动条件使用工人,不过这种颠倒只是随着机器的采用才取得了在技术上很明显的现实性。”[17]随着机器带来的工人之间竞争的加剧,工厂纪律的完成以及劳动监督的实施,这种支配也随着机器的运转和资本生产的扩大化,在经过短暂的反抗之后,逐渐成为生产的“常态”。
当机器将工人完全整合到自身之后,机器的生产才达到了资本增殖的内在要求,即通过不断的技术革新以降低生产商品的必要劳动时间,并在不间断地自动生产中实现剩余价值的最大化。资本家为了获取最大限度的利润捕获了机器,而机器则捕获了资本家的欲望,并“在资本家身上获得了意识与意志”[18]。虽然机器与机器的资本主义使用不可混为一谈,但机器的应用推动了资本逻辑的结构化。
第四,机器的使用改变了资本的有机构成,成为推动资本积累的重要力量。资本的有机构成指由“资本的技术构成决定并反映技术构成变化的资本的价值构成”,资本的价值构成指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比例,资本的技术构成指资本在生产过程中的物质作用方面分为生产资料与劳动力的比例。在任何一种构成中,都可以看到,随着机器的应用,从价值构成来看,不变资本的比例在加大,在技术构成中,则是生产资料的比例在扩大。在资本积累过程中,当不变资本保持不变时,可变资本增大,但这只是工场手工业初期的生产状态。“一旦资本主义制度的一般基础奠定下来,在积累过程中就一定会出现一个时刻,那时社会劳动生产率的发展成为积累的最强有力的杠杆。”[19]劳动生产率的发展有赖于机器的发明与使用,这时,不变资本将增大,可变资本相应减少。从资本的技术构成层面来说,就是生产资料的量比推动它所需要的劳动力的量将相对增长。随着劳动生产率的增长,机器生产过程中所消费的生产资料的量日益增大,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的差额增大。就前者而言,生产资料保存的价值日益增多,这要求通过积累不断地扩大再生产,就后者而言,可变资本相对减少,并不排斥绝对量的增大。这两者都推动着资本积累,推动着扩大再生产。如果说资本的根本目的是追求剩余价值,那么机器的发明与应用,则为追求这一目的提供了有力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