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克思关于机器与机器的使用、科学与科学的使用之间的区分来看,在其思想中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视角:一是来自人类学意义上的生产逻辑的视角,在这里,他强调物质生产的基础性地位、生产力的发展对社会历史所起的推动与解放作用,在这个维度上,机器以及科学、技术等,既是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体现,又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如果说机器直接体现了生产工具的进步,那么科学则体现了人类理论的进步。二是源自资本逻辑的视角,在这里,马克思强调机器与科学的资本主义应用所带来的后果。一方面,机器与科学的应用是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的重要生产手段,另一方面,正是机器与科学的应用,才使得工人的生存处境日益恶化,阶级矛盾日益尖锐,但在这种斗争中,机器与科学又成为奴役和统治工人的手段,是使工人就范的重要力量。如在讨论到机器时,马克思说:“过去劳动——在自动机和由自动机推动的机器上——似乎是独立的、依赖于[活]劳动的;它不受活劳动支配,而是使[活]劳动受它支配;铁人起来反对有血有肉的人。”[29]在讨论到科学时,马克思指出:“科学对于劳动来说,表现为异己的、敌对的和统治的权力。”[30]这是资本逻辑视野中的机器与科学。也正是因为在马克思思想中存在着这种区分,在第二国际以来的传统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中,将科学、技术等看作是中性的,而在卢卡奇之后的西方马克思主义者看来,科学、技术本身并不是纯洁的,而是一种意识形态。
在我看来,马克思强调的上述区分,可以说是一种逻辑上的区分,在历史进程中,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完成,特别是科学、技术在生产中的应用,这就将机器生产机器、科学的进步、技术的更新等过程直接与剩余价值的生产过程合为一体,这正如马克思在谈到科学时指出的:“只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才第一次使自然科学为直接的生产过程服务,同时,生产的发展反过来又为从理论上征服自然提供了手段。科学获得的使命是:成为生产财富的手段,成为致富的手段。”[31]在这个过程中,科学与直接劳动相分离,成为一种独立的力量,并进而使科学研究成为一种独立的职业,但科学的这种独立性同样没有摆脱资本主义的制约。
自然科学本身{自然科学是一切知识的基础}的发展,也象与生产过程有关的一切知识的发展一样,它本身仍然是在资本主义生产的基础上进行的,这种资本主义生产第一次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为自然科学创造了进行研究、观察、实验的物质手段。由于自然科学被资本用作致富手段,从而科学本身也成为那些发展科学的人的致富手段,所以,搞科学的人为了探索科学的实际应用而互相竞争。[32]
科学的独立性只是外在的表象,机器也同样如此。按照这一思路,上述关于机器、科学,以及机器、科学的应用之间的区分,在现实的生产过程中是很难做到的。在资本逻辑统摄生产逻辑的地方,机器及其发展与应用、科学与技术及其发展进步与应用,两者很难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