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进一步表明,自由的主体只是资本逻辑的幻象,就像本雅明在讨论历史唯物主义时所说的,在历史中表现为主体的那个人,实际上是驼背老人操控的“木偶”。
当主体沦为资本增殖的工具时,主体就与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一样,并与它们共同构建出一个物的世界,物与物之间的关系支配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是资本逻辑中人与人关系的存在状态,也是拜物教意识的历史基础。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以及世界市场的出现,资本越来越成为吸收一切的“永动机”,搅动的旋涡越来越大,使一切人与物都被不断吸到这种独立化的生产结构中,人与人之间这种物化的关系越来越独立于生产的当事人,成为无法掌控的力量。这恐怕是“经济人”的设定者所不愿看到的结果。
第三,劳动本体论的失效。在关于生产逻辑与主体问题的讨论中,我已经指出,劳动构成了主体性的本体论依据,并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得到充分的表现。但如果从近代以来西方思想史的发展过程来看,以人的主体性为取向的“劳动”概念,恰恰构成了这一思想史的基础。
劳动观念的凸显,是近代以来的重要事件。根据韦伯的讨论,劳动的天职观念构成了清教伦理的重要内容,也是人在现世中能够化解内在焦虑的唯一途径。在政治学中,这种世俗的劳动观念得到了法律的认可。在《政府论》中,洛克就提出,财产权的基础是劳动,人的劳动所得的东西才是他所有的东西。“劳动使它们同公共的东西有所区别,劳动在万物之母的自然所已完成的作业上面加上一些东西,这样它们就成为他的私有的权利了。”[27]受洛克的影响,斯密在经济学中提出了劳动价值论,从而肯定了主体是财富的根本内容。但在这里,劳动的地位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在洛克那里,劳动与自然共同构成了财产的内容,但在古典政治经济学家那里,劳动价值论的提出意味着人的主体性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自然变成了主体纯粹加工的对象。这也反映出,资本主义本身的发展进一步使人的主体性成为世界存在的依据。熟悉古典政治经济学的黑格尔,以劳动价值论为基础,指出劳动与需要构成了市民社会的基础,正是在劳动过程中,才形成了既尊重他人又承认自身的理性的自我意识。在黑格尔哲学中,如果说绝对观念构成了最终的依据的话,那么在作为绝对观念的外化的社会中,劳动构成了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依据。劳动的过程,既是人陶冶自身,又是自我意识得以形成的过程,并最终会实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和谐。这样一种劳动本体论,经过《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的中介,到《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得到了最为深入的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