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展示了资本逻辑的形式化结构特征。这种形式化的结构体现在两个层面:在现象层面体现为商品的形式化结构。资本主义的细胞是商品,商品交换构成了资本主义社会日常生活的具体内容。商品交换最初表现为物物之间的直接交换,随后发展为以等价物即货币为中介的商品交换,通过货币这一中介,不同商品间形成了一个相互指涉的结构,每一个商品只有在这个商品结构中才有自己的存在位置。马克思在“总和的或扩大的价值形式”中列出的公式可以看出商品交换的这种结构化特点:“z量商品A=u量商品B,或=v量商品C,或=w量商品D,或=x量商品E,或=其他。”[21]在这个无限延伸但又可以回到任何一个起点的等式中,商品的质的规定被其量的规定所取代,交换价值成为商品交换的衡量标准,使用价值只是作为交换价值的载体才有其存在的意义。因此,上面列举的扩展的等价模式,说到底是以“数”为要素的形式化结构,这个形式化结构形成了自我扩展的世界,即商品世界,任何物质产品只有进入这个形式化的结构世界中,才能确证自身的存在,包括人本身也是如此。这也意味着,在《资本论》中,作为马克思哲学起点的并不是物,也不是人,而是商品,商品不仅是一个经济学范畴,而且是一个哲学范畴。
商品的世界只是资本逻辑的现象界,其本质界是以获取最大限度的剩余价值为目的的生产界。资本的总公式为G—W—G′,从G到G′之所以能增殖,是因为产生了由剩余劳动生产出来、在流通与交换中实现的剩余价值。在资本生产过程中,不仅劳动者成为资本增殖的工具,而且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都成为资本增殖的物质载体。为了从总体上考察资本逻辑的运转过程,马克思曾以货币资本的循环、生产资本的循环与商品资本的循环来展现资本形态的变化。在这些不同形态的变化中,生产过程始终是核心环节。如果把资本的这些形态变化当作一个总体过程来考察,资本的总公式G—W—G′的变化过程就可以表现为G—W…P…W′—G′的过程,这个公式的详细形式为G—W=A+Pm…P…W′(W+w)—G′(G+g)[22],如果考虑到资本主义生产的特征是扩大再生产,那么这个公式就表现了一个不断扩展的螺旋形上升过程。在这个螺旋式发展中,推动其发展的根本动力是资本追求剩余价值的本性,这种本性与任何个人的理性、任何个人的道德品性无关,可以说它摆脱了任何主体的规定性。劳动主体与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一样,都成为资本再生产的要素,都是一种存在“物”,资本家只是追求剩余价值的资本的人格化载体。
资本主义生产的全部性质,是由预付资本价值的增殖决定的,就是说,首先是由生产尽可能多的剩余价值决定的;其次……是由资本的生产,即由剩余价值到资本的转化决定的。积累或规模扩大的生产,是剩余价值生产不断扩大,从而资本家发财致富的手段,是资本家的个人目的,并且包含在资本主义生产的一般趋势中,但是后来……由于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它对于任何单个资本家都成为一种必要。他的资本的不断增大,成为保存他的资本的条件。[23]
资本家的个人目的并不受其自身支配,而是受资本逻辑支配,这个逻辑表现为一个形式化的结构,并且不断地推动着自身的结构化,从而将主体与客体都吸纳到这个结构化过程中,结构化的资本逻辑成为统治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