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以工业、商业为中心,以贫民窟围绕着工业与商业中心,以中产阶级围绕着贫民窟,以最富有阶级为外围的城市规划在曼彻斯特更为明显。根据恩格斯的描述,曼彻斯特的中心有一个相当广阔的商业区,全都是营业所与货栈,这里不住人。在商业区的外围,形成了一个纯粹的工人区,像一条平均一英里半宽的带子把商业区围绕起来。在工人区的外面,住着高等的和中等的资产阶级。中等的资产阶级住在离工人区不远的整齐的街道上,高等的资产阶级则住得更远,往往是在郊区的别墅里。“最妙的是这些富有的金钱贵族为了走近路到城市中心的营业所去,竟可以通过整个工人区而看不到左右两旁极其肮脏贫困的地方。因为从交易所向四面八方通往城郊的大街都是由两排几乎毫无间断的商店所组成的,而那里住的都是中产资产阶级,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是愿意而且也能够保持街道的整洁的。”[10]以上说的是商业区,那么工业区的情况呢?恩格斯以曼彻斯特旧城为例进行了分析。这些老城区的原住户都已搬走了,剩下的房屋已经破烂不堪,但只要有空地,人们就会在这里补盖起房子,成为附近工厂中工人的栖居地。在艾尔克河附近,这种杂乱无章且拥挤不堪的房屋更为典型。在这条河的附近,有制革厂、染坊、骨粉厂、瓦斯厂等,这些厂的脏水和废弃物都抛到河里,人们的生活污水也排放到河里,我们就可以想象在资本积累的推动下,自由资本主义早期的城市空间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这种空间与工业生产所需要的资源、能源以及工人人口数量等相一致,正如恩格斯在描述了曼彻斯特旧城之后说:“所有这些都只是工业造成的,而如果没有这些工人,没有工人的贫困和被奴役,工业是不可能存在的。”[11]工业资本所形成的新的城市空间,与传统城市空间显然是不一样的。传统的城市空间以政治权力为中心而建构,新的城市空间以资本权力为中心而展开。
资本主义的发展不仅需要进行生活空间与城市空间的规划,而且还需要对国内市场与世界市场进行规划。首先,我们简要讨论国内市场的空间规划。比如在英国,这种国内市场的重新规划首先体现为城市与乡村的重新建构。通过圈地运动,传统的乡镇被推向了市场,这既解构了传统的乡村生产与统治秩序,同时又通过建立新的工厂而建立了不同于传统城市的新城市,特别是在交通发达、资源丰富的地区,新城市空间的重构更为迅速。对农民土地的剥夺当然是与工业的发展相一致的,也体现了工业发展的内在要求。其次,通过区域的工业功能规划,不同的地区具备了不同的功能。在传统的农业文明中,虽然也存在着一些劳动分工,但相对而言,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相对自给自足的整体,而在资本主义社会,随着工业的发展,不同的区域有其不同的功能,而这种功能的划分往往体现了资本的内在要求。比如就英国来说,英格兰是一个资本主义生产发达、工业占优势的国家,而隔海相望的爱尔兰,则是一个农业区,它为英格兰提供谷物、羊毛、牲畜、工业人口等资源。这种区域空间的安排,体现了资本生产的总体性特征。
与国内市场的重新规划相一致的,就是世界市场的规划。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就曾指出,现代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推动着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但这种转变是资本逻辑对世界空间的规划,并不意味着各民族的历史能够得到平等发展。随着机器大工业的发展和工厂制度达到一定的广度和成熟程度,资本主义生产能力获得了长足发展,产品价格的低廉和丰富、交通运输业的变革,使得资本有能力在世界范围内实现自己的目的。这种规划首先表现为将落后的农业生产国变成工业国的原料产地。“机器生产摧毁国外市场的手工业产品,迫使这些市场变成它的原料产地。例如东印度就被迫为大不列颠生产棉花、羊毛、大麻、黄麻、靛青等。”[12]其次,随着工业生产人口的过剩,促进了先发资本主义国家的移民和将外国的殖民地化。这在美国和澳大利亚表现为较为明显。当资本进入这些国家时,实际上也引起了这些国家的空间重组,比如在美国,印第安人的生活空间就被新的生活空间所取代,而这种新的生活空间又与英国工业生产的空间规划相适应。实际上,这是一种新的国际分工,地球上一些地区变成了主要从事农业生产的地区,另一些地区则变成了工业生产地区。落实的农业国和殖民地则成为工业国的附庸。沃勒斯坦在论及美洲的殖民地时就指出,美洲的殖民地服务于两个目的:“第一,它们是所谓热带产品的来源——糖、棉花、烟叶——这些产品需要一种气候,欧洲大部分地区不具备那种气候条件,扩大的加勒比海地区(包括巴西和北美洲的南部地区)在生态环境方面比较适宜,为此,英国和法国在这一地区获取了殖民地。……第二点而且也是殖民地相当不同的功能是,它是工业产品和转手出口商品的市场。”[13]关于这种世界市场的空间规划特征,沃勒斯坦的中心—边缘模式做出了很多的论述。而全球化更加体现了资本逻辑在世界空间的重新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