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无法取得纯粹的材料,即世界材料,我们已经无法取得——其实这里的取得已经意味着把材料放到那样一个巨大的、倾其全力构成每一个世界的范畴中。譬如说,当我们表现蓝色时,这种颜色大概就成了作为我们实际生命之所在的感性真实世界的一种要素。属于这种感觉的,看来多数情况下还有幻象。在幻象中,我们只不过去除了现实世界与蓝色混合在一起的伴随现象上的颜色。但是,在纯粹认识世界的概念范围内,这种迥然不同意义上的蓝色是意味深长的:在那里,它是以太波的某种振动,或者光谱中的某一位置,或者某种生理学的或心理上的反应。在面对蓝色天空或情人的蓝眼睛时,在情感丰富的感觉中,除了主观感情世界的要素之外,它又说明了别的问题。如果它适合于宗教领域,比方说作为圣母像大衣的颜色或作为一个神秘世界里的象征,那它就既是同一个蓝色,而按其世界意义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蓝色。按照这一方式构成大千世界要素的材料肯定不是“自在之物”,因为该材料没有这样的形式是无法利用的;在认识或评价,在宗教上编排或艺术上组织这一超验事物时,该材料并不会变成现象的超验事物。而在以此种方式表现的全貌中,只要借用一种更为独立的存在,就能既完全包含,又不包含这种世界材料。这些“内容”都自成一体,有固定收入。因为它们首先形成这种情况,所以它们不是“现实的”;又因为它们就像面对具体事物的抽象概念那样,并非不完整之物,所以也不是一种来自形形色色类型化的纯粹抽象化,再说它们也不具备柏拉图“理念”的先验式存在。这是因为,虽然具有这些内容的世界材料正在通往那些“内容”的路上,但它无法使自己的概念变得纯洁,因为它即刻就按照合乎逻辑的、理性主义的却又是片面的方式理解这种纯洁性。它把合乎逻辑的形式和联系当成完全纯粹的,事先还未作专门判断的形式和联系。正如一块物质材料以无数形式出现,但如果任何一种形式都没有时,它也就不能存在一样;也正如这块材料纯粹的、无定形的存在概念虽然在逻辑上是有根据的,但在直观上是行不通的抽象化一样,我称之为世界材料的东西大致也是这种情况。这些世界从每一个基本动机出发,把这种材料变成——尽管在遥遥无期之时才能完成的——整体。正由于有这种原则上全部接收材料的能力,所以我把真实之物说成是完整的,同样也把艺术上能够创造的、理论上能够认识的和宗教中可以虚构的东西都说成是一个世界。如果世界意味着所有可能的、通过某种完全有效的原则变成一种连续性的现实,那么,从人类精神的角度看,就绝不会仅有一个世界。连续性对于世界概念来说,是绝对必要的;一般说来,不连贯的东西——不管是直接连贯还是间接连贯——不适用于一个世界。假如有人说只有一个世界,那他所指的,全都是我们实际兴趣之所在。生命之苦难很少让人类的目光超越这种兴趣,因此,艺术的、宗教的、纯理论的内容,只能作为多少有些孤立的细节出现。对于多数人来说,这个所谓真实的世界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世界,它的实际优势包含着这样一个事实:那些用别的方式形成的内容属于独特的、现实形式的权限鞭长莫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