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为塑造世界最后原则的连续性与形式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形式是界限,是用左邻右舍来衬托,是通过一个现实的或者想象的中心把一个范围固定下来。内容或过程那永远涌流着的队伍仿佛在回顾这个中心,也就是这个中心给那种范围提供一个避免在这道洪流中土崩瓦解的立足点。要是有人果真把连续性——把广泛表现存在的绝对统一——付诸实践,那就不会出现某一存在飞地的那种特有的存在。这样一来,人们就再也不会谈论接连不断的破坏形式一事,因为可能遭到破坏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出现。所以,斯宾诺莎出于完全统一的存在这一构想,无法认识对某一科学概念的积极限定。形式就其自身而言,无法变化,它是永恒的不变体;钝角三角形的形式永远都是如此,但假如由于线段的不断移动而变成锐角三角形的话,不管我在这一过程的哪一瞬间理解该形体的形式,那它都是一个绝对固定的,与在另一时间的形式——尽管误差微乎其微——绝对不同的形式。所谓三角形变化了的说法,用拟人化的方式,赋予三角形以富有生命的内心世界,这个世界独自——对此以后还将论及——就能变化。不过,形式就是个性,它可以在无数的物件中以同一方式重复;然而,它作为纯粹形式会出现两次的想法,却是一种怪念头——尽管这一怪念头能够由无数的意识来实现——就好比二乘二等于四作为想象中的真理会存在两次一样令人费解。具备这种超验的独特性后,形式就把打上它烙印的物件变成一种独特的、打上自己标记的、出类拔萃的物件,就使物件失去前后左右的连续性,赋予它一种奇特的思想。如果总体的流动确实是畅通无阻的话,那么,这种奇特思想界限的确定就无缘同这一总体的流动相聚。如今,假如生命——作为宇宙的、种类的、个别的现象——是这样一种持续不断的流动,那么,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就不仅仅是生命同形式之间的深刻对立。这一对立往往以战斗的姿态出现,它是不停的,多数情况下不明显的、非原则性的,但又是以革命方式爆发出来的、继续前进的生命反对历史标记和当初文化内容在形式上僵化的斗争,因而它也会成为文化变迁的内在动机。个性作为打上烙印的形式,看来不能不避开容不得完整特征的生命之流的连续性。因此,根据经验显示出来的东西就是:个性的登峰造极——伟大的天才几乎都毫无例外地培育不出,或者最多也只能培育出生命力不强的后裔来。也许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处于解放时代的妇女看起来生育能力正在下降,因为在这些时代,她们出于大搞平均主义的想法,作为“妇女”在努力争取更为强烈地显示和论证自己的个性。在形形色色的迹象和外壳里,在具有更高级文化的强烈个性的人们身上,可以感到一种对自己职能的敌意。这种职能就是充当穿过他们哗哗向前的生命之流中的浪涛。这绝不只是狂妄抬高他们个人意义的行动,不只是在质的方面突出自己的嗜好,而是一种对生命与形式不可调和的对立的直觉,或者换句话说,是对连续性与个性之间不可调和的对立的直觉。后两者的性质,即本质特征或者独特性,在这里绝非关键,而决定性的东西就是自为存在,即个别形式在它同所有正在研究的生命之连续流动的对比中的自我存在。这一流动不仅会消除所有正在形成的界限,而且从一开始就绝不会让界限形成。尽管如此,个性仍然处处都生气勃勃,生命仍然处处都是个人的。这样,人们就会说,如果直接的、业已经历过的现实反映到理智的层面上,两个原则的互不一致就是那样一种比比皆是的、一味抽象的二律背反。在那里,这种不一致性不可避免地分解为要素的多数。因此,这些要素根本不在于自己第一性的、客观的一致。其实现在,它们正采用僵化的、逻辑上固执己见的办法来显示彼此间的矛盾。理智事后竭力争取调和这些矛盾,但收效甚微,因为它那无法摆脱的分析性格妨碍自己去进行不折不扣的纯粹综合。可是这样说,并非要把全部责任都推到那上面去。在生命感情的深处包含着那种二重性——只不过它在这里无疑受到生命一致性的包围,而且在意识到二重性的分裂时(这种情况只有在某些思想史中才会出现),它仿佛又在超越自己的边缘;它在靠近这一界线时才作为问题把自己交给理智,而这种理智因为就其性格而言,根本不能有别的选择,所以只好把它作为二律背反又重新反映到最后的生命层面中去。可是在这一层面里,充斥着理智那种可以称之为只能通过一致性来克服二重性的东西,充斥着就其本身而言,却是超出二重性和一致性之外的第三者:正好生命的本质就是超越自我。在某一行动中形成某种超过生命之流的东西:个别形象——而且就是这一个由于行动堵塞才描绘出生命之流的形象——使水流超越自己的范围,又重新潜入它那奔腾不息的江河中。我们既没有分裂为无限的生命和受局限的形式,也没有生活在连续性和彼此相互矛盾的个性中。说得更确切一些,生命的本质正是那种自成一体的职能。我采用象征的,当然也是很不全面的说法,把这种职能称为生命职能的超验。该职能又把这一超验作为一种生命直接变为现实。然后,这种生命便被感情、命运和概念分成由连续不断的生命之流和个别自成一体的形式组成的二元性。但是,假如人们首先想到把该二元性的这一面干脆称作生命,而把另一面称作个别形象和那种生命的直接对立面,那么现在就需要去继续争取得到生命之绝对概念。这一概念就包含那种有别于某一对立面的概念,因而它也只是一种相对的概念。正如有一种最为广泛的、包括相对意义上的善与恶的、关于善的概念那样,也正如有一种极其广泛的、包含美与丑的对立的、关于美的概念那样,所以生命从绝对意义上来讲,是那种既包括相对意义的自我,也包括彼此之间相互对立的东西,或者是那种能够发展成为生命之经验现象的东西。正因为如此,生命本身的超验也就成为建立和突破它的范围的一致行动,成为它那绝对化的性格——这一性格非常抽象地分解成各自独立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