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自身本性与行为的各种范围内的人们,每时每刻都置身于两条界线之间。正是这一情况决定着他们的世界地位。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外形结构。这种结构在存在的各种领域、活动和命运中,总要用别的内容来充实自己。我们感到,生命与每一时刻的内容和价值就存在于更为高级与更为低劣的内容和价值之间,各种思想都处于更为聪明与更为愚蠢的范围内,每种财产都囿于更为广阔与更为狭隘的领域中,任何行为就其意义,就其可理解的程度和德性而言,都徘徊于更为崇高伟大和更为渺小狭窄的尺度之中。尽管没有使用抽象的概念,我们却始终坚持不懈地遵循着超过自我和低于自我、右边和左边、更多或更少、更为牢固或更为松散、更好或更坏这一准则。向上和向下的界限是我们熟悉当今世界无限空间的手段。为了使我们随时随地都有界限,我们自己也就成了界限。因为各种生命内容,即感觉、经验、行为、思想,都具有一定的强度和一定的色彩,占有一定的份额,并在任何一种顺序中都占有一定的地位,所以从每种生命内容出发,都会有一个系列往两个方向、往这些方向的两极延伸开去;这样,内容本身也就参与了在它那里相遇并为它所限制的两个系列式方向的每一方。这种对于作为超额和不足,作为此时、此地、此景的此岸和彼岸的现实、趋向和观念的参与,可能还很不明确,而且残缺不全,但它赋予我们的生命两个尽管经常发生冲突却又相互补充的财富:财产和坚定。因为这些既限制我们又被我们限制其部分方向的系列,形成一个坐标系统,通过这一系统,可立即确定我们生命每一部分、每一内容的位置。
然而,这种确定对于我们生存之极限特点所具有的极其重大的意义而言,还仅仅是个开端。因为界限在一般情况下虽说必要——但每一条单独的界线都可以超越,每一种规定都可以变动,每一种限制都可以突破;当然,每一种这样的行为都找到或者制定新的界限。有两种规定,这就是:界限无限制,因为它的存在与我们现有的世界地位一致——然而任何界限又都有限制,因为任何一种界限原则上都可以进行改动、延长和伸展——这两种规定就是统一的生命行为的分离。在无数的事件中,我仅举一例。这一事件对于该过程的动**和我们生命历经该过程时的长期坚定,都是非常典型的,这就是:对我们行动的结果既知道又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人犹如演员一般:假如他不知道某种面部表情在实际上完全有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时,演出就不可能;但是,假如这种先见之明随意扩张,终至渺无边际,那么演出也是不可能的。柏拉图关于哲学家作为介乎知者与不知者之间的定义,大体上也适用于人类。这种极其贫乏的思考表明,我们生命的每一步都毫无例外地由于它,变得既坚定又可能;我们忽视了这一步的一系列后果,然而正是这一步由于它们,才变得既坚定又可能;我们只是在一定的限度内忽视了这些后果,正是从这一限度开始,它们才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竟消失不见。更何况不仅仅是我们介乎知与不知之间这一情况把自己的生命变成我们所知道的那种模样;假如这种界限每次都确定不移,又假如不会因为正在前进着的生命的缘故——不管是整体还是个别进行——不可靠的东西就会变得更可靠,确信无疑的东西就会变得疑惑丛生,在这些情况下,我们的生命也会变成一种迥然不同的生命。我们界线的这种宪法上的可移动性和移动,使我们能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论调来表达自己的本质:我们沿着任何一个方向都有一条界线,然而就是不沿任何方向也有一条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