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每时每刻,我们都是这样一些行将死亡之人,但假如这种情况不是我们所提供的、在该片刻工夫起到某种作用的规定,那么这一瞬间也就会大不相同了。尽管我们在自己诞生的时刻并不存在,尽管我们并没有反过来接二连三地生产某种东西,我们却并不是在最后一刻才死去。
—个生理学家曾经这样说过:我们称之为年龄变化的东西,只不过是那些从胚胎发育的初级阶段就已开始的变化的顶点而已。人们可以把任何一种高龄时的病故同时视为无疾而终,因为正是这些器官由于上了年岁才以病理学的方式发生变化。只有这种情况才阐明了死亡的造形意义。也就是说,死亡并非在死亡的时刻才限定,才塑造我们的生命,它本身就是我们的生命对所有内容进行润色加工的形式因素:死亡给生命整体带来的局限性,首先影响着生命的每—个内容和瞬间;假如内容和瞬间能够超越这些内在界限,那么它们当中任何—个的质量和形式也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有这么一种组织,即一种由内部统一决定的形式,该形式既存在于生命因素时间的连续中,也存在于空间的并存中。假如这就是不管事前还是事后都会寿终正寝的无机物的绝对对立面,那么,这一对立面也就会在人们的价值关系上象征性地重复这一切。有些人——当然,尽管这是相对的,但我们不得不这样讲——之所以死亡,是因为生命偶然停止了;死亡并不是由他们生命过程内部所确定的界限;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这些人的生命根本不具有真正的形式,他们仿佛能够要活多久就活多久似的——这就正如一块岩石在说:不管自己是大还是小,对它而言都绝不是一个整体,并以此来显示它的形式真正说来是多余的一样。这里本来就关系到死亡与致死的区别。当然,任何—个不同于岩石并无死亡可能性的人都不会致死。只不过问题在于,该可能性是否在某个时候必然通向死亡。这种可能性只有致死才会实现,这倒是很可能的事情。不管是由于匕首和毒药,还是由于心脏栓塞或结核杆菌致死,在这件事情上都无法区别。也许大多数未开化的民族都有这样的印象:要是某人死亡,那他肯定是被害死的,不是某个人,就是某位神要对此负责。在这里,生命还不够深入,或者像后来不得不表现出的那样,还没有在个别方面充分准备好,把死亡纳入自己的统一体中去。这种差别也得到了艺术提高。在莎士比亚伟大的悲剧形象身上,我们几乎从他们的第一句台词开始,就感觉到了他们结局的无法摆脱。但是这种无法摆脱并不是指那些错综复杂的命运纠葛的无法解开,也不是指咄咄逼人的命运,而是指一种深刻的必然性。我想最好还是这样说吧:在扣人心弦的、最后的死亡事件中,只是对他们整个内在生命广度的特性加以引导而已。这种特性只能得到一种在逻辑上既可以理解,也符合世道常情的提高。死亡既属于他们生命的,也属于同这种生命一道所确定的世界关系的先验决定。与此相反,这些悲剧中的次要人物完全像是外部事件进程所造成的那样,一个个都要死去;他们只能被人用某种方式害死,而对于什么时候被害,是否被害毫不在意。只是那些人的死亡还要来自内部;他们命运的成熟作为生命表达方式的成熟,本来也就是他们死亡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