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伊斯解释道:“我对它解释了我所看到的一切。我让它用爪子触摸画面,同时,我对它讲述画面内容……兔子有着固执的理性精神,它的理解力胜过人类。”他认为,即使死去的动物也比执着于理性观念的人具备更强的直觉。采用蜂蜜可能是为了像蜜蜂一样扩大人类超越理性的思考与表达能力,以便达成与兔子的沟通,金箔代表着艺术所蕴含的阳光热能。整个长达三小时的“独秀”充满专注和温柔,以博伊斯坐到一张单腿裹覆着毛毡的椅子上告终—椅子下面有根骨头和一台无线收音机。观众的“处境”则与死兔子的“优厚”待遇截然不同,被排除隔绝在画廊空间之外,只能从窗外往里窥视。博伊斯此举也是为了激怒艺术评论者。
博伊斯崇拜达·芬奇和歌德这两位能够融合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通才,倡导天性、直觉、神话,以便弥补科学、理性在文明进程中造成的缺陷,例如创作于1968年的小木匣,他在匣子上用铅笔画一道线,在横线上方书写Intuition(直觉)一词。这表明,直觉较之理性更为重要;对于不重视自己的直觉而只希望从艺术中获得灵丹妙药的人来说,这只匣子是空的。博伊斯以这种方式制作了几千个雷同的小匣子,据说因为他没时间,画廊老板趁他坐火车时,把整整一个车厢都装满小匣子,以便他在上面书写这个词,当时每只匣子售价仅8马克。
博伊斯主张突破造型艺术的界限,提倡“扩展了的艺术概念”,即人类学意义上的艺术观,它涵盖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包括法律、经济、管理等。他十分重视美育,认为各级学校的所有学科都应贯穿艺术性,小学数学老师也应懂艺术,才能把数学教好。在他看来,对人的塑造和艺术造型一样重要,艺术与生活是一回事;他说:“人人都是艺术家,因为他能够有所塑造。这将克服工作世界里的异化,同时是一个治愈进程,却也是一个热量进程。”每个人都有进行创造的潜质,关键在于将之发现、发掘并发挥出来,全面开发人在社会领域的创造性,促使人不断改造社会;创造性意味着摆脱停滞僵死的局面,克服工作导致的异化状态,促进心灵与生命的蓬勃发展,赢得人的自由自主;只有充分挖掘和发扬每个人的创造性,社会才能实现真正的民主。
1967年,博伊斯成立德国大学生党(DeutscheStudentenpartei),这一党派其实不仅针对全人类,而且其绝大部分成员是动物,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级党派。他要求高校自制,大学生参与决定,主张摒弃民族利益,彻底消除武器,以谋求欧洲统一、世界大同。1970年州议会选举时,博伊斯发起拒绝选举党派的行动,认为党派统治仅仅代表有钱人的利益,只会导致对大多数人的剥削。这样的政治乌托邦理念引发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10名教授—占全校教授数目的一半—联名写信给校长,要求把这匹“害群之马”驱逐出去。博伊斯自1961起担任大型雕塑专业的教授,一直是极其投入的教员,连周末和假期都待在学校,以便保持教学的连贯性。他喜欢和学生争论各种问题,还打破与学生之间的等级关系,把自己的作品也放在学生作品展上展览,认为自己也是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