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上的21支铅笔仿佛触头,铅笔底端虽被固定住,前端的铅芯部分却游移不定,以至于戴面具者不能像平常握笔写字那样“得心应手”地运力。这样一来,众多铅笔作为书写工具并不能达成文字书写或图画表现,只是画出(堆积)一道又一道无法被解读的水平线条,局限于通过重复不断加重痕迹,缺乏创造性的构图变异。如果说,人的书写或绘画是手与心与脑的结合,人在有感于心或运思于脑时,可以通过握笔的手表达出来,那么,霍恩在此表演的是无手的绘画或写作,她的头部是书写的思想来源和身体器官。面具既像刑具,又是绘画机器,虽然造成写作或绘画的艰难困苦,却不能抑制写或画的强烈愿望。观者看录像时,听见众多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会感觉这犹如头戴面具者呻吟的苦闷和无法发出的呐喊。这一表演完全脱离日常生活环境,镜头仅仅截取面具和白纸,暗示她的孤单孤立状态。书写过程的艰难影射出女性身心所遭受的社会压抑,一方面是头脑和身体的被禁锢、不自由,另一方面是表达心声的执着努力。霍恩在此充满想象力地创造出铅笔面具这一特殊道具6,营造出身体与道具相结合的效果,构造出一具身体雕塑,演绎出独特的女性身体及其表达经验,可以引发观众的共鸣,唤起跨主体的共同体验。
霍恩的装置作品《度量盒》(Messenkasten,1970)7在盒子四角从上到下各安装一排细棍,棍阵往内勾勒出一个苗条的人形,这可以理解为社会对人体标准尺寸的强制性规约,也可以视为无人而人形存的假体容器。由于棍子可以向内或向外移动,这一盒内空间呈开放或闭合的双向运动状态,能带来束缚幽闭而又释放自由的双重空间感。
我们接着看看两位奥地利男性艺术家,赫尔曼·尼希(HermannNitsch)和君特·布鲁斯(GünterBrus),他俩属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兴起的维也纳行动派(WienerAktionismus)。尼希的代表作是对宗教剧的演绎,他热衷于扮演耶稣角色,以模拟方式表演耶稣受难的全过程,将之与祭祀仪式相结合,让人现场屠杀牲畜并将其鲜血一杯杯淋在他所扮演的受难耶稣身上,如此的行动戏剧8常常是血淋淋的;他的装束有时比油画中的耶稣更极端,下身连遮羞布也没有,一丝不挂地被绑在十字架上。观众也可以赤身**地走上十字架,扮演一回耶稣,达到关乎身体与自我的深切体验。在尼希看来,对基督受难的切身体验可以释放人的**,使人的本能冲动摆脱文明与宗教所造成的压抑束缚:
6 霍恩,铅笔面具,1972
7 霍恩,装置作品《度量盒》,1970
8 尼希,行为艺术作品
作为社会成员,我们被逼迫举止谨小慎微、温文尔雅。教育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促使我们渐渐习惯于循规蹈矩的社会空间,这一社会空间以最大限度地提高生产效率为宗旨。在个体与集体相互适应的努力中,我们内心的某些方面因不适于日常生活而退至幕后。我们建立起伦理、道德和美学禁忌,通过理想化的**来疏导对我们野性的钳制。
9 尼希,行为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