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艺术源于庆典所用的大型木刻祭坛,继承了教会宏伟艺术这一伟大传统……面向公众的伟大姿态增强了其画作震撼人心的慷慨激昂。他的艺术诉诸大众,而非个体:它仿佛将教会纲领钉在了教堂的墙上。[10]
画面左右侧人物衣着的红白基调形成呼应。画面左侧,一袭白衣的圣母面无血色,嘴唇乌紫,正昏厥过去,身体往后倾倒,被一身红衣的使徒约翰扶住,他俩的衣服色彩形成强烈对比;使徒约翰的脸因悲恸而有些扭曲变形,他张着的嘴里露出鲜红的舌头,脸上的泪滴清晰可见,双手合在一起;抹大拿的玛丽亚绝望地拧着双手,十指交叉着张开,她哭号着望向十字架上的耶稣,她的身体尺寸只有耶稣身体的一半,代表着人类的渺小及罪过,她头戴透明面纱,面纱下露出她睁着的眼睛和齐腰长的柔媚金发。她身边放着一只盐罐,上面写着数字1515,也就是油画的创作时间。画面右侧,一只羔羊—基督的象征—扛着十字架,从它身体流淌出的鲜血滴进圣杯;画面右端的约翰与其他人物从构图上呈对立之势,他从容镇定地叉开双腿站着,左手握着一本摊开的书,右手指向基督受难即将带来的救赎,手边写出一行拉丁文:“他必兴旺,我必衰微。”[11]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当时已盛行透视法,画中耶稣的手和身体却明显大于其他人物。格吕内瓦尔德故意采用古朴的中世纪画法,也就是非现实的夸张手法,这并非因为他的艺术手法拙劣落后,而是源于刻意的抉择,是为了秉承早期基督教艺术的传统,即“早期基督教艺术不是具象的,而是象征的”[12],不顾实际尺寸比例的正确无误,有意以人物的重要性为准绳来处理其尺寸,以便凸显人物所表现的精神性。德国艺术史学家弗里德伦德尔曾分析,观者为何能够忍受如此恐怖的画面:
因为,尽管它十分逼真,但我们面对的不是受难的身体,而是描绘受难身体的图画;因为大师传达给我们的是他的幻象以及他如此纯洁的宗教热情,于是我们的想象力便明确地远离令人恐慌、冷酷无比的真实,而去体验那久远而崇高的故事;那个可怖的场面也变成了感人至深的戏剧情景。在这幅画里,基督不是死一次,也不是死于此地:相反,他无处不死,也无时不死;因此他又从未死过,也无处死过。[13]
德国文艺复兴第二代艺术家中的佼佼者是小荷尔拜因。他出生于德国南部的奥古斯堡,从小随父学画,其父老荷尔拜因以祭坛画创作闻名遐迩,他遂继承了父亲精工写实的画风;1515年,小荷尔拜因去巴塞尔学画,1519年加入巴塞尔画家行会,接着建立了独立的绘画作坊,在这一阶段的重要作品有肖像画《迈尔像》(1516),展现出巴塞尔市长迈尔先生的自信和个性,以及以圣母、耶稣形象为陪衬的油画《迈尔市长一家》(1526);1526年,他初次前往英国,通过伊拉斯谟的介绍信结识了托马斯·莫尔爵士,为之创作了肖像画;莫尔被国王处死后,由于政治原因,小荷尔拜因暂时逃离英伦,返回巴塞尔;1530年,他重返伦敦,两年后定居于此,四年后成为英王亨利八世的宫廷画家,1543年死于瘟疫。他在生命的最后21年里专注于肖像画创作,最后10年共创作了约150幅肖像画。